宸国都城,诏狱最深处。
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要犯,墙壁厚达三尺,铁门用精钢打造,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,常年不见阳光。
此刻,最里间那间牢房外,林晚一身素色常服,只带了墨羽一人,静静地站着。
牢房里关着一个女人。
一个披头散发、衣衫褴褛的女人。她蜷缩在角落里,背对着牢门,肩膀微微颤抖,似乎在啜泣。
“开门。”林晚轻声道。
狱卒连忙打开铁门上的小窗,又用钥匙开了三道锁。铁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牢房里的女人浑身一颤,猛地转身,露出一张脏污却难掩清秀的脸。她看起来二十岁上下,脸上有淤青,眼神惊恐,看到林晚时,像受惊的小鹿般往后缩。
“别怕。”林晚走进牢房,在距离她三尺处停下,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女人死死盯着她,嘴唇哆嗦着,却不说话。
墨羽在牢门外守着,手按剑柄,眼神警惕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林晚温声问。
女人依旧不说话,只是摇头。
“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?”林晚继续问,“守卫说,你是三天前在城外难民堆里发现的,当时你晕倒在路边,手里紧紧攥着这个——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,雕工粗糙,但能看出是南诏皇室特有的孔雀纹样。玉佩边缘刻着两个小字:云昭。
看到玉佩,女人突然激动起来,扑过来就要抢:“还给我!那是我的!是我的!”
墨羽立刻拔剑,林晚抬手制止。
她将玉佩递过去,女人一把抢过,紧紧抱在怀里,眼泪哗啦啦往下掉:“是我的……娘给我的……她说……说这是我身份的证明……”
“你娘是谁?”林晚追问。
“我娘……”女人眼神茫然,“我娘……是宫里的嬷嬷……她对我好……给我吃的……还说我是公主……可是他们都不信……他们打我……关我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显然神智不太清醒。
林晚的心,却沉了下去。
南诏皇宫的嬷嬷……公主……云昭……
难道……
“墨羽,”她回头,“去请孟文渊先生来。还有,让军医也来一趟。”
“是。”
半个时辰后,诏狱的审讯室里。
女人已经洗漱干净,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,脸上和手上的伤口也敷了药。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玉佩,眼神依旧茫然,但比刚才镇定了一些。
孟文渊坐在她对面,仔细端详着她的脸,又看看她手中的玉佩,眉头紧锁。
军医在把脉后,低声道:“娘娘,此女身体极度虚弱,有明显的内外伤,且……神智受损,应是长期受到惊吓和虐待所致。但从脉象看,她年纪应在十九到二十岁之间。”
十九到二十岁。
林晚今年十八岁。
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南诏的“云昭公主”,那她应该和林晚同龄才对。
“孟先生,”林晚问,“南诏皇室那边,有公主流落在外的消息吗?”
孟文渊摇头:“据老臣所知,南诏先帝膝下共有三位公主。大公主二十岁,已和亲西羌;二公主十八岁,正是……正是当年被偷换的那个‘云昭公主’;三公主十六岁,去年病故。按理说,不该再有第四位公主。”
“可她……”林晚看向那个女子。
女子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,突然抬起头,眼神清明了一瞬:
“我不是假的……我是真的……我娘说,我出生那天,宫里走水,接生的嬷嬷死了三个……我娘偷偷把我抱走,藏在冷宫里……她说,留在外面那个……是假的……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劈在林晚心头。
冷宫……嬷嬷……偷换……
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,那当年南诏皇宫里,可能发生了另一场偷换!
不是南诏偷换苍梧宰相之女,而是南诏皇宫内部,有人偷换了真正的公主!
“你娘叫什么名字?”孟文渊急问。
“我娘……叫桂嬷嬷……”女子眼神又开始涣散,“她去年死了……被毒死的……临死前,她把玉佩给我,让我逃……逃出宫……去找……找……”
“找谁?”
“找……找我父皇……”女子流下眼泪,“可是父皇不认识我……他们都说我是疯子……打我……关我……”
林晚和孟文渊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如果这个女子真是南诏真公主,那她的出现,将彻底颠覆之前所有的认知!
“孟先生,”林晚压低声音,“你觉得……她说的话,有几分可信?”
孟文渊沉吟许久,缓缓道:“玉佩是真的,南诏皇室特制,做不了假。她的年纪也对得上。至于神智……确实像是长期受虐待所致。但最关键的证据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娘娘,您还记得吗?当年您在南诏皇宫时,可曾听说过‘桂嬷嬷’这个人?”
林晚仔细回忆。
前世的记忆里,南诏皇宫确实有个姓桂的老嬷嬷,在冷宫当差,沉默寡言,从不与人交往。她曾远远见过几次,那嬷嬷看她的眼神……很复杂,有怜悯,有愧疚,还有别的什么。
难道……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林晚缓缓道,“确实有个桂嬷嬷。但她……在我被送去和亲的前一年,就‘病故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