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对得上。

如果桂嬷嬷真的偷换了公主，将她藏在冷宫抚养，那么在林晚这个“假公主”即将被送去和亲时，她很可能因为害怕事情败露而被灭口。

而眼前这个女子，失去庇护后，在冷宫里受尽欺凌，最终逃出皇宫，一路流浪到宸国……

“娘娘，”墨羽忽然开口，“此事关系重大。是否要禀报陛下？”

林晚摇头：“陛下在大青山，不能分心。这件事……我们先查清楚。”

她看向那女子，温声道：“你愿意暂时留在这里吗？我们会保护你，也会帮你查清身世。”

女子茫然地看着她，许久，才怯生生地点头。

林晚吩咐狱卒好生照顾，又让军医每日来诊脉用药，这才和孟文渊、墨羽离开诏狱。

回到宫中偏殿，三人密谈。

“娘娘，此事若真如那女子所说，那南诏皇宫里的水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。”孟文渊脸色凝重，“有人不仅偷换了您和真公主，还在南诏皇宫内部又做了一次手脚。这背后……恐怕有更大的阴谋。”

“而且，”墨羽补充，“这个真公主在这个时候出现，太巧了。三国和约刚签，南诏使团刚走，她就出现在都城附近……这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。”

林晚点头：“我也这么想。但这步棋的目的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
如果是要揭穿林晚的“假公主”身份，那现在她已经确认是苍梧宰相之女，这个威胁已经不成立了。

如果是要搅乱三国关系，那直接把真公主送到南诏不是更好？

“或许……”孟文渊缓缓道，“这个真公主，本身就不是用来对付娘娘您的。”

“那是用来对付谁？”

“南诏皇室。”孟文渊眼中闪过精光，“娘娘您想，如果南诏国主知道，自己疼爱了十八年的‘云昭公主’是假的，真正的女儿流落在外受尽苦难，他会是什么反应？那些当年参与偷换的人，又会是什么下场？”

林晚明白了。

这是一把刀。

一把可以搅乱南诏朝堂、甚至引发内乱的刀。

“幕后之人，可能和南诏有仇，或者……想借南诏内乱，达成某个目的。”她分析道，“但为什么要把刀送到我手里？”

“因为只有您，有理由、有能力用这把刀。”孟文渊道，“您与南诏有血海深仇，您现在是宸国皇后，您的父亲是苍梧宰相。如果您站出来，指证南诏当年的罪行，为真公主讨公道，南诏将陷入万劫不复。”

“所以，幕后之人想借我的手，毁了南诏。”林晚冷笑，“倒是打得好算盘。”

“娘娘打算如何应对？”

林晚沉吟片刻，眼中闪过冷光：

“这把刀，我收下了。”

“但不是按他们设想的用法。”

她看向墨羽：“第一，派人去南诏，暗中调查桂嬷嬷的底细，查她当年在宫中的关系网。第二，查清楚这个真公主是怎么一路从南诏来到宸国的，沿途有谁帮过她。第三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：“派人盯紧南诏使团，尤其是王庸。我要知道，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。”

“是！”

墨羽领命而去。

孟文渊担忧道：“娘娘，此事若处理不好，可能会引火烧身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点头，“但这是机会。如果这个女子真是南诏真公主，那我们就掌握了南诏最大的把柄。到时候，不只是赔款道歉那么简单了。”

她看向窗外，眼中寒光闪烁：

“我要南诏皇室，血债血偿。”

“为我，也为那个……可能真的无辜的公主。”

当夜，诏狱深处。

那个自称“云昭公主”的女子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，看着漆黑的天花板。

她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，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
突然，她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，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
不是狱卒。

狱卒的脚步声很重，而这个脚步声……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女子浑身一僵，缓缓坐起身，将玉佩塞进怀里，然后躺下，闭上眼睛，假装睡着。

脚步声在她牢房门口停下。

片刻，铁门上的小窗被无声地打开。

一道冰冷的视线，落在她身上。

女子屏住呼吸，心跳如擂鼓。

良久，小窗关上，脚步声远去。

女子这才敢睁开眼睛，大口喘气，冷汗湿透了衣衫。

她蜷缩成一团，抱紧自己，眼中满是恐惧，却又闪过一丝与刚才痴傻截然不同的清明。

她低声喃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

“桂嬷嬷……你说得对……这里……也不安全……”

“那个人……还是找到我了……”

窗外，月光惨白。

照在诏狱冰冷的地面上，像铺了一层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