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没关系。”林晚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握住他的手，“陛下不记得爱我，但臣妾记得爱陛下。这就够了。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，直到陛下想起来，或者……直到陛下重新爱上臣妾。”
萧珩怔怔地看着她。许久，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：“你……很坚强。”
“因为臣妾有必须坚强的人。”林晚看着他，眼中含着泪，却带着笑，“陛下，太子，还有这个国家。所以臣妾不能倒，也不会倒。”
萧珩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这一刻，虽然没有记忆中的深情，但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，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。
傍晚时分，各国使臣在宫中参加夜宴。丝竹声声，歌舞升平，又是一派盛世景象。
林晚以身体不适为由，没有出席。她留在凤仪宫，抱着太子萧宸，轻轻哼着摇篮曲。
孩子已经满月，长得白白胖胖，眉眼像萧珩，鼻子嘴巴像她。每次看到孩子，她就会想起萧珩昏迷前说的那句话：“我说过，你们都要活着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他做到了。用他的命，换了他们母子的命。
“宸儿，你爹是个英雄。”林晚轻声说，“虽然他现在不记得了，但他一定会想起来的。你要快快长大，帮娘一起照顾爹，好不好？”
孩子咿咿呀呀地回应，小拳头挥舞着，像是在答应。
就在这时，墨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。
“娘娘。”
“查到了？”林晚问。
墨羽点头，神色凝重：“柔然部首领阿史那，在朝会结束后，秘密会见了三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楼兰使臣、扶余使臣，还有……”墨羽顿了顿，“还有我们的一位官员。”
林晚的眼神冷了下来：“谁？”
“兵部侍郎，王崇。”
王崇？那个一向低调，从不站队的兵部侍郎？
“他们说了什么？”
“声音太低，听不清。但阿史那给了王崇一样东西。”墨羽从怀中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一个图案——一条蟒蛇，缠绕着一把刀。
又是蟒纹。但这次的蟒纹，和玄鳞卫的略有不同，蛇眼处多了一道划痕，像是被刀砍过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晚问。
“臣查过了，这是‘血蟒’的标志。”墨羽说，“血蟒是北境的一个杀手组织，专门接暗杀、刺探的活儿。据说只要给钱，什么活都接。”
杀手组织？和柔然部勾结？还收买了大燕的官员？
“继续盯着。”林晚说，“尤其是王崇，查清楚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，有什么异常举动。”
“是。”
墨羽退下后，林晚坐在窗边，心中思绪万千。万国来朝，表面四海升平，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。柔然、楼兰、扶余……这些国家，恐怕都不是真心臣服。
而大燕内部，也不太平。萧珩失忆，太子年幼，她一个女人摄政，不知多少人在暗中觊觎。
正想着，殿外传来脚步声。萧珩回来了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。
“夜宴结束了？”林晚起身相迎。
“嗯。”萧珩看起来有些疲惫，“那些使臣，一个比一个能喝。朕以身体不适为由，提前退席了。”
他走到摇篮边，看着熟睡的孩子，眼神柔和了些：“他今天乖吗？”
“很乖，吃饱了就睡。”林晚说，“陛下要不要抱抱他？”
萧珩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。他的动作有些僵硬，但很轻柔。
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，小嘴吧唧了几下，继续睡。
萧珩看着孩子，眼神复杂。许久，他才轻声说：“朕……应该很爱他吧？”
“很爱。”林晚说，“陛下说过，他是我们的希望，是新生的开始。”
“希望……”萧珩喃喃重复，“是啊，希望。”
他抱着孩子，在殿内缓缓踱步。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高大，却有些孤单。
林晚站在一旁，静静看着。她忽然想起，很久以前，萧珩也这样抱着她，在她耳边说：“晚晚，我们会有一个家，有孩子，有未来。”
那时她以为，那就是永远。
如今，家有了，孩子有了，未来似乎也有了。但他忘了，忘了他们的过去，忘了他们的爱。
“陛下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，您必须在我和孩子之间选一个，您会选谁？”
萧珩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她。烛光下，他的眼神深邃，像是藏着千言万语。
“朕不会选。”他说，“朕说过，你们都要活着。朕说到做到。”
和当初一样的回答。
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，滑落下来。她走上前，从背后抱住他，脸贴在他的背上。
“陛下，就算您想不起来了，也没关系。”她哽咽着说，“只要您活着，只要您还在，就够了。”
萧珩的身体僵了一下。然后，他空出一只手，覆上她的手。
“朕会想起来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给朕时间，朕一定会想起来。”
殿外，月色如水。
而在这片宁静之下，暗影正在悄然蔓延。
皇宫某个偏僻的角落，兵部侍郎王崇正与一个黑衣人低声交谈。
“东西都准备好了？”王崇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黑衣人点头，“阿史那首领说了，只要事成，柔然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“好。”王崇眼中闪过狠厉，“三日后，陛下要去西山围猎。那是……最好的机会。”
黑衣人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：“放心，血蟒出手，从未失手。”
夜风吹过，卷起一片落叶。
而在更远的黑暗中，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那双眼睛的主人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银镯子——蟒纹银镯，但蛇眼处，多了一道划痕。
血蟒的标志。
他抬起头，月光照亮了他的脸。
赫然是那个和萧珩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。
“游戏第二局，该开始了。”他轻声自语，嘴角勾起诡异的笑，“萧珩，林晚……你们准备好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