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初,该布置的都已布置,该交代的都已交代。
石穴內只剩下苏彻、云瑾、夜梟,以及两名值守的亲卫。
苏彻已疲惫到极点。
伤口的高烧和毒素的侵蚀,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靠在云瑾肩头,气息微弱。
“夫君,睡一会儿吧。天……快亮了。”云瑾柔声说,轻轻拍著他的背,像在安抚一个孩子。
“嗯……”苏彻含糊地应著,眼皮沉重如山。
在陷入昏睡的前一刻,他仿佛听到云瑾在他耳边,用极低、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:
“夫君,若明日你我都能活下来。这江山,我不要一个人坐了。
太冷,也太重。
你可愿与我,共享
不是向现在这样的共享!
而是真正意义上的,一国双帝王......”
他没有回答,或许是没有力气,或许是不知如何回答。
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。
云瑾抱著他。
感受著他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。
望著石穴入口方向那一片永恆的黑暗。
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与瞳孔深处,那一点灼热如星辰的、名为希望与决绝的光芒。
天,的確快亮了。
而黎明前的黑暗,总是最冷,最沉,也最接近破晓的时刻。
皇城,大殿。
虽经连夜赶工修葺,仍能看出些许战火痕跡的殿宇。
此刻已被布置得金碧辉煌,灯火通明。
九龙御座被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铺上了崭新的明黄绸缎。
御阶之下,百官被迫前来的。
站位已用金粉標出。
礼器、乐悬,一一就位。
云祤穿著一身尚未绣龙的明黄太子常服。
负手站在御座旁,望著空旷而恢弘的大殿。
烛火將他苍白俊美的脸映得半明半暗,嘴角噙著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眼神却幽深如古井,不见波澜。
魏迟一身戎装,侍立在下首。
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一丝疲惫。
“殿下,一切已安排妥当。
明日卯时,百官齐集。
辰时正,祭天坛。
巳时初,回大殿,宣读即位詔书,接受朝贺。
京营、皇城守卫,皆已换上最可靠的人手。
兵马司也会加强街面巡查,弹压任何可能的骚乱。
只是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。
“西大营陈参將那边,今日告病,未曾点卯。
末將已派人去探视,回报说是感染风寒,臥床不起。
但……总觉得有些蹊蹺。”
“陈崇”云祤挑了挑眉,笑容不变。
“此人素来谨慎,或许真是病了。
无妨,多加留意便是。
明日大典,不容有失。
那些不肯来的官员,名单记下了吗”
“记下了。共有十七人,皆称病重或家中突发变故。”
“嗯,大典之后,慢慢收拾。”云祤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蛛母那边,可有消息”
“慈恩寺起火后,便失去了踪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