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王宫深处,摘星楼孤然耸立。
此楼曾是帝辛最奢靡的享乐之地。
廊柱间仿佛还縈绕著当年酒池肉林的腥甜酒气,地砖缝隙里似仍残留著炮烙之刑的焦糊印记。
那些极尽荒淫的岁月,早已隨著闻仲当年的铁血整顿烟消云散。
只留下斑驳的宫墙,默默诉说著昔日的荒唐。
闻仲执掌朝纲之初,本欲將这象徵昏庸的楼宇彻底拆毁。
以正朝纲、平民愤。
可帝辛竟以自縊於摘星楼相要挟。
闻仲念及大商根基未稳,不愿在此时闹出君王自尽的乱局,终究是鬆了口。
如今的摘星楼,没了往日的歌舞昇平与惨叫哀嚎,只余下一片死寂。
楼內陈设极简,仅留一张木榻、一方案几。
成了帝辛避世休息的地方。
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压抑,比当年的奢靡更让人窒息。
三更时分,夜色如墨。
连星月都隱入了厚重的云层。
摘星楼顶层的窗欞无声滑开,一道身披锦绣道袍的青年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入。
青年面容俊朗,肤色白皙,眉宇间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柔。
道袍上绣著繁复的曼陀罗花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幽光。
青年缓步走到木榻旁,目光落在榻上熟睡的帝辛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陛下,罢黜闻仲之事,准备得如何了”
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,在寂静的楼阁中骤然响起。
帝辛本就睡得极浅。
三年来被闻仲的威压震慑,早已成了惊弓之鸟。
闻声瞬间惊醒,右手闪电般握住了枕边的宝剑。
剑身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悸与警惕。
待看清来人模样,紧绷的身躯才缓缓鬆弛下来。
长长舒了一口气,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药仙师,莫要总是如此神出鬼没,会嚇到孤!”
他抬手拭去额头的冷汗,起身时衣袍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,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。
当年被闻仲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鞭笞,甚至险些被废黜的阴影,至今仍笼罩著他。
被称作药仙师的青年闻言,双手合十,对著帝辛微微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带著几分虚偽的歉意。
“呵呵,贫僧孟浪了,陛下赎罪。”
明明身著道袍,却自称贫僧,语气间的违和感,帝辛早已习以为常。
自从这位药仙师半年前出现在他身边,屡次献上奇策,助他暗中收拢了一些被闻仲打压的旧部,帝辛便对他深信不疑。
他只知药仙师神通广大,能呼风唤雨,却从不知其真实来歷。
也未曾想过,这突如其来的助力,究竟是福是祸。
帝辛走到案几旁坐下,侍女备好的凉茶还带著余温。
他端起一饮而尽,压下心中的慌乱,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阴鷙之色。
那双曾经充满狂傲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怨毒与不甘。
“明日,便是那老匹夫的死期!”
帝辛咬牙切齿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孤已安排妥当,数位諫议大夫会联名上书,陈述闻仲那廝的十宗大罪!”
“哪十宗罪”
药仙师挑眉问道,语气中带著一丝好奇。
“其一,专权跋扈,独揽朝政,架空君王。”
“其二,拥兵自重,掌控京畿兵权,形同割据。”
“其三,藐视君权,屡次当眾顶撞孤,失了人臣之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