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明与陆鸿煊再次会面,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。
“鸿煊兄,刘琨靠不住,楚王心怀鬼胎。我江东安危,终须自救。”王景明缓缓道,“陆氏水师,需即刻前出,控制京口、瓜洲一线江面,建立防线,绝不可让吴广德贼船闯入大江!”
陆鸿煊神色坚毅:“景明兄放心,我陆家儿郎,已整装待发。江上之事,交由陆某!定叫那盐枭有来无回!”他话语铿锵,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忧虑。陆氏水师虽精,但久未经大战,对手又是凶名在外的吴广德,胜负难料。
“陆兄勇毅,乃江东柱石。”王景明先赞一句,随即压低声音,“然,仅凭水军被动防御,终是下策。我意,双管齐下。一方面,你我两家联名,以‘保境安民’为由,号召江东各州郡团结自保,组建乡勇,协助官军,此举可收民心,亦可扩充实力。另一方面,与朔方林鹿的联络,必须加快!”
他取出一封密信:“这是给林鹿的第二封信,除了重申通商之谊,更明确提出了购买朔方劲弩、良马,并请求其在中原方向施加压力,牵制陈盛全陆师主力的意愿。代价……可以是我们掌握的,关于前朝秘藏的另一条线索。”
陆鸿煊微微一惊:“秘藏线索?此物关系重大……”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王景明眼神锐利,“若能借朔方之力,稳住甚至击退陈吴,保住我江东基业,些许线索,值得付出。况且,林鹿远在西北,即便得了线索,一时半会儿也难有作为。”
就在王、陆二人密议之时,王氏府内一处僻静院落,王景明之弟王景辉,却正与一名来自北方的神秘客商低声交谈。此人表面是贩卖皮货的商人,实则为范阳卢氏的门客。
“二爷,卢公之意,幽州韩大帅(韩峥)对东南富庶亦颇为关注。若王氏愿与幽州结个善缘,将来……或可多条退路。”客商意味深长地说道。
王景辉目光闪烁,并未立刻回应,只是道:“兹事体大,容某细思。”
暗处的阴影与个人的恩怨
联军大营一角,吴广德亲自监督着水军的操练。他看着麾下儿郎们熟练地操纵战船,进行接舷、火攻演练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但当他目光扫过不远处一群正在搬运箭矢的俘虏时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那群俘虏中,有一个瘦弱的身影,曾是江东陆氏旁支的一名管事,因家族商队被劫而落入吴广德手中。吴广德走过去,一把揪起那管事的头发,逼视着他惊恐的眼睛:“说!你们陆家,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,都藏在哪些地方了?!”
那管事瑟瑟发抖,语无伦次。
吴广德猛地将他掼在地上,啐了一口:“妈的!等老子打进吴郡,把你们这些吸血的蠹虫一个个揪出来,挂在旗杆上晒成肉干!”
他对世家的恨意,源自早年贩私盐时被官府和世家联合围剿,几个结拜兄弟惨死的经历。这份仇恨,如同毒火,灼烧着他的内心,也必将以更残酷的方式,倾泻在即将到来的战火之中。
而在金陵城内,镇海军一名郁郁不得志的校尉张贲,正对着桌上的一封密信和一小箱金锭发呆。信是陈盛全的使者送来的,许他以高官厚禄,让他作为内应……
春风拂过东南大地,吹绿了稻田,也吹动了征帆,搅乱了人心。各方势力都在自己的棋盘上落下棋子,或明或暗。战争的阴云愈发低沉,只待第一道惊雷炸响,便会化作倾盆血雨,笼罩这富庶的烟雨江南。这盘大棋的序幕,才刚刚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