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使者带着一份既含希望又感沉重的清单离开了凉州。希望在于,朔方林鹿终究没有拒绝交易,且开出的部分条件(如前朝图志、通商权利)并非完全不可接受;沉重在于,朔方索要的军械粮草价格堪称“忠君爱国价”,而那“都督朔方、河西诸军事”的正式任命以及要求公告天下,无异于让洛阳朝廷公开承认林鹿对河西的合法占领,这对本就威望扫地的“景帝”权威又是一次打击。
使者马不停蹄返回洛阳复命。崔胤仔细研究了朔方条款,与赵珩商议至深夜。
“陛下,林鹿这是既要实利,也要名分。”崔胤分析道,“前朝图志典籍,宫中确有收藏,抄录副本无妨,甚至有些孤本给他也无不可,反正于当今战局无直接助益。通商特权亦可斟酌,眼下洛阳控制区域有限,商路本就半废,许他些便利,或许还能收些税钱。唯独这正式官职与公告天下……有损朝廷颜面。”
赵珩脸色阴郁:“颜面?朕如今还有什么颜面可言?困守孤城,令不出洛阳百里!若能以此换来一批急需的军械粮草,稳住洛阳,震慑赵瑾,这颜面丢了也值!只是……林鹿要的铠甲样本、攻城图谱,尤其是关中龙首原的详细记载,他意欲何为?难道真对前朝秘藏或……玉玺有兴趣?”
崔胤眼中精光一闪:“无论他有何图谋,眼下对我们而言,获得实利为第一要务。他要的这些东西,可以给。但给的方式和内容,我们或可稍作‘调整’。龙首原的记载,可以给一份,但其中关键之处,不妨做些‘修饰’或‘遗漏’。铠甲样本,挑些华而不实或早已过时的给他。至于正式任命……陛下可下诏,但公告范围,或许不必如他所愿那般‘天下皆知’,控制在北方部分州郡即可。同时,催促其尽快交付第一批物资,尤其是箭矢和粮食。”
赵珩最终疲惫地挥挥手:“就依爱卿所言去办吧。尽快达成交易,朕的将士……等不起了。”
乌江口,吴广德水寨。
“胡老板”引荐的几位“北地工匠”已经到位,开始对吴广德的几艘主力战船进行“改良”。他们带来了新的帆索设计,声称能提高逆风航行能力;还展示了一种改良的船用弩机图纸,射程和威力据说都有提升。最让吴广德心动的是,其中一位“工匠”私下向他展示了一小罐“猛火油”,并演示了其附着燃烧的特性,暗示若有足够原料和配方,可制成水战利器。
吴广德大喜过望,对这些“北地朋友”更加信任,赏赐丰厚,并划拨了更多资源供他们“研究”。他并未深究这些技艺的来源,也忽略了其中一些设计似乎与常见的中原或江南技法略有不同,带着些许草原或辽东的风格。
在“胡老板”的进一步怂恿下,吴广德开始更加大胆地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。他借口防御需要,派兵占领了几处位置重要的江心沙洲和沿岸小城,驱赶或吞并了当地原本依附于陈盛全的小股武装,并开始在这些地方修筑简易工事,囤积粮草。消息传到寿春,陈盛全面沉如水。
“大帅,吴广德这是公然撕破脸了!再不动手,只怕他羽翼渐丰,尾大不掉!”麾下将领纷纷请战。
陈盛全却出乎意料地冷静:“急什么?让他闹。他占的地盘越多,兵力越分散,与我们的矛盾越公开,将来收拾起来,理由越充分,阻力也越小。眼下我们首要目标是整合江北,消化汝南、寿春,编练新军。传令下去,对吴广德的举动,暂不公开指责,但暗中切断对其非核心区域的粮草补给,并加紧拉拢其麾下将领。另外,与楚王那边的接触,进行得如何了?”
心腹回禀:“已通过三层关系,与楚王心腹幕僚苏晏搭上了线,初次接触非常谨慎,只表达了‘不愿江东百姓继续受战火之苦,愿寻长治久安之道’的意思。对方反应平淡,但未拒绝再次接触。”
陈盛全点点头:“继续接触,保持低调。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在‘吴广德’的问题上,与楚王找到一些共同语言。”
魏州,秦王府。
秦王赵瑾的病体稍有起色,已能勉强坐起处理一些紧要事务。他很快接到了各方反馈:河东柳承裕虚与委蛇,只肯给点微不足道的粮草;陇右慕容岳倒是答应制造压力,但索要甚多,且态度暧昧;派往其他小藩王处的使者大多无功而返。
“一群鼠目寸光之辈!”赵瑾气得咳嗽连连,“难道他们就看不到,若让赵珩在洛阳站稳,或者让林鹿那恶贼势力再涨,这天下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吗?!”
世子赵睿在一旁劝慰:“父王息怒。眼下他们不敢下注,无非是见我秦王府暂时势弱。待我们缓过气来,整军经武,重新打出威势,这些人自然又会靠拢过来。当务之急,还是稳定内部,筹措粮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