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”张横迟疑,“赵破虏善守,蓝田又有峣关之险,强攻恐伤亡惨重……”
“谁说要强攻?”慕容翰冷笑,“我是去……给他送粮的。”
汉中·二月初一
马越南下的准备已近完成。
三千精兵选出,皆是跟随他从陇右杀出来的老卒,或是这三个月在汉中招募的悍勇之徒。人人配双马,携十日干粮,另有两百匹驮马载着盐、茶、布匹——这是准备用来收买沿途羌氐部落的。
“将军,”郭锐最后一次清点物资,“盐五百斤,茶三百斤,细布一百匹,粗布五百匹。另备金银各一千两,用于紧急时购买粮草。”
马越点头:“够了。蜀地富庶,只要打进巴中,要什么有什么。”
符雄摩拳擦掌:“大哥,米仓道我探过了,积雪已化大半,可行军。沿途三个羌寨,我都打点好了,答应借道,还愿提供向导。”
“好。”马越翻身上马,“传令:今夜子时出发。记住,行军要快,遇寨不扰,遇关不攻——我们的目标是巴中,不是沿途这些小关卡。”
乌纥留守汉中,率七千人守城。临别时,他拉住马越的缰绳:“大哥,若事不成……务必回来。汉中在,咱们就还有根基。”
马越拍拍他的肩:“放心。蜀王赵耀,我了解过——此人好诗文,喜奢华,厌兵事。蜀军十年未战,刀枪都锈了。我这三千人,足以搅他个天翻地覆!”
当夜,三千精兵悄无声息地出南门,没入南方的群山。
马越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出发的同一日,蜀王赵耀收到了他的那封信。
成都,蜀王府。
赵耀年近五旬,体态发福,面色红润,正与几位文士在园中赏梅赋诗。接到信后,他随意扫了几眼,便丢给身旁的谋士。
“这个马越,倒是客气。说要帮寡人清君侧,还要与寡人通商……你们怎么看?”
谋士看完,皱眉道:“大王,此信包藏祸心。那鲁璋虽自称天师,实乃妖道,入蜀后妖言惑众,正该驱逐。马越以此为借口南下,实则是想侵我蜀地!”
另一文士却不以为然:“马越只有汉中一隅之地,兵不过三万,岂敢图我蜀中?依臣看,他是真怕鲁璋在蜀地坐大,威胁汉中。不如允其所请,让他与鲁璋狗咬狗,我等坐收渔利。”
赵耀捻须沉吟。他确实厌烦鲁璋——那老道入蜀后,四处宣讲“蜀中有王气”,暗示他该称帝,惹得周边势力都盯着蜀地。但马越……也不是善类。
“这样吧,”赵耀最终道,“回信马越,就说寡人已驱逐鲁璋,不劳他费心。至于通商之事……可派使者去汉中详谈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:“另外,传令米仓道守将,加强戒备。若见汉中兵马,即刻来报。”
谋士还想再劝,赵耀已挥手:“今日诗会,莫谈兵事。来,饮酒,饮酒!”
他不知道,这封回信注定送不到马越手中了。因为此刻,马越的三千精兵,已经踏上了米仓古道。
凉州·二月初二
林鹿亲率中军一万,从凉州出发。
与慕容翰的先遣队不同,中军携带的不是刀枪,而是粮种、农具、药材,以及三百名工匠、医官、文吏。队伍中还跟着五千流民——这些都是从河西、陇右招募的贫苦百姓,林鹿承诺:到了关中,每人授田三十亩,免赋三年。
城门外,周沁、郑媛媛、永宁公主等夫人携子女送行。
“夫君此去,千万珍重。”周沁眼圈微红,却强作镇定,“凉州有妾身在,必保后方无虞。”
林鹿挨个抱了抱儿女,最后对夫人们道:“关中之行,短则半年,长则一载。家中诸事,劳烦你们了。”
他翻身上马,再不回头。
队伍向东,沿着祁连山北麓的古道,经武威、金城,向散关方向进发。沿途州县官吏皆出城相送,百姓箪食壶浆——他们都记得,是谁让这片土地结束了战乱,有了饭吃。
三日后,队伍抵达陇右边界。陈望已率五千羌地铁骑在此等候。
“主公,”陈望行礼,“羌地已定,末将特来复命。”
林鹿下马扶起:“辛苦你了。这五千铁骑,便是此次东进的尖刀。”
陈望带来的不仅是骑兵,还有十万石粮食——这是他从羌地筹集的第一批粮草。
“主公,”陈望低声道,“末将有一事禀报。羌地平定过程中,收降了一位特殊人物——原西戎国师,米克。”
林鹿记得此人。那个西域僧人,曾在西戎为秃发部出谋划策,后来野利狐上位,他便失踪了。
“他为何投我?”
“他说……”陈望面色古怪,“他在梦中得佛祖启示,说西方有圣主将出,当辅佐之。他观天象,推演命理,认为主公便是那人。”
林鹿失笑:“神棍之言,不必当真。不过既来投,便收下。正好,关中佛寺众多,或许用得着。”
队伍继续东行。二月初十,抵达散关。
关上,胡煊已等候多时。这位北疆大将如今暂领陇右防务,见林鹿到来,单膝跪地:“主公,东进通道已肃清。慕容将军已取华阴、潼关,蓝田赵破虏也已归降——他开了关隘,条件是朔方需赈济蓝田百姓,不得劫掠。”
“准。”林鹿登上关楼,向东眺望。
眼前,八百里秦川在早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。那里曾是中国的心脏,如今却满目疮痍。
但很快,就不一样了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林鹿的声音在关楼上回荡,“明日出关,入秦川。记住我们的誓言——不取百姓一粟,不伤无辜一人。我们要让这片土地,重新活过来!”
春风从东方吹来,带着泥土的气息,也带着死亡与重生交织的味道。
林鹿知道,真正的考验,从现在才开始。
而他的路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