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盛全冷笑：“赵曜？他敢南下？不过是做做样子，想从我这里讹些钱粮罢了。”

“不可不防。”晏平道，“齐王虽庸，但其麾下将领王琰颇有谋略，公孙忌更是心狠手辣。若他们真铤而走险……”
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陈盛全眼中闪过杀机，“我正愁没理由北伐。若赵曜敢动，我便以‘讨逆’之名，一举拿下徐州。届时，北可控中原，南可制江淮，这盘棋就活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南边呢？长沙王有什么动静？”

“长沙王赵岫依旧深居简出，军政大权尽归南梁萧氏。”晏平道，“萧景琰近来大力提拔孙氏兄弟，孙建策已升任江陵都督，孙建权统领三万水师。看架势，萧氏是想将长沙王彻底架空。”

陈盛全捻须沉吟：“萧景琰老谋深算，他这是要学曹操‘挟天子以令诸侯’啊。不过……这样也好。一个被架空的长沙王，比一个雄才大略的长沙王好对付得多。”

“大将军，我们是否该拉拢萧氏？毕竟王氏与我们已有裂痕，若再树敌……”

“王氏？”陈盛全冷哼，“王景明那个老狐狸，一面享受着‘南雍’太傅的尊荣，一面又心疼他那点田产。天下哪有这等好事？待我收拾了齐王，下一个就整顿朝堂——该还政于政的还政，该还田于民的还田！”

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，但晏平听出了弦外之音：陈盛全要对王氏动手了。借口自然是“抑制豪强”，实则是要铲除这个在朝中与他分庭抗礼的世家。

“那与朔方的联系……”晏平试探道。

“继续。”陈盛全道，“林鹿在关中搞得有声有色，此人不可小觑。与其为敌，不如为友——至少现在如此。告诉我们在关中的眼线，朔方需要什么，只要不过分，尽量满足。粮食、药材、工匠……都可以给。”

他望向西方，目光深远：“这天下，最终是能者居之。林鹿、韩峥、还有我……就看谁棋高一着了。”

关中·长安

六月十五，第一批蜀粮运抵长安。

当满载粮食的车队驶入城门时，沿途百姓纷纷跪地磕头，泣不成声。三个月了，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粮食——不是施舍的稀粥，而是实实在在的稻米、麦子。

林鹿亲自在城门迎接。扎西下马跪报：“禀主公，首批一万石粮、三万匹锦，安全运抵。途中遭遇小股盗匪七次，皆已剿灭。另，颜严将军托末将转告：蜀道已清，后续粮秣将源源不断运来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林鹿扶起扎西，“伤亡如何？”

“阵亡三十七人，伤百余人。乌木将军的暗队截杀了三批试图跟踪的眼线，都是鲁璋的人。”

林鹿点头：“阵亡将士厚恤，伤员妥善医治。另，从这批蜀锦中取出一千匹，赏赐此次押运有功将士。”

他走到粮车前，抓起一把稻米，粒粒金黄。“有了这些粮食，关中就能多活十万人。扎西，此事你立了大功。”

“末将不敢居功。”扎西道，“全是主公运筹帷幄，陈将军调度有方。”

当晚，林鹿在安抚使司召开军议。

“蜀道已通，关中暂解燃眉之急。”林鹿开门见山，“但诸位不可松懈。据最新情报：幽州韩峥已全取河东，正厉兵秣马，下一个目标必是中原。而中原现在……”他手指点在地图上，“齐王赵曜据徐州，但暗弱无能；秦王残部被齐王吞并，名存实亡；洛阳在我们手中，但孤悬在外。”

墨文渊接口：“主公，韩峥若南下，首选必是徐州。齐王绝非其敌，徐州若失，中原门户洞开。届时韩峥便可西进洛阳，南下江淮——天下大势将定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快。”林鹿道，“在韩峥南下之前，彻底稳定关中，积蓄力量。蜀地这条粮道，必须牢牢抓住。陈望那边，要继续扩大与蜀地世家的交易——不仅要粮食，还要药材、木材、工匠。关中重建，需要一切物资。”

他看向杜衡：“杜长史，以安抚使司名义发告示：凡蜀地商人来关中贸易，关税减半，提供驿馆住宿，货物由官府派兵护送。我们要让蜀地人看到，来关中做生意，安全、有利、受尊重。”

“主公这是要……”韩偃若有所思。

“筑巢引凤。”林鹿道，“关中凋敝，光靠我们自己恢复太慢。必须吸引天下商人、工匠、流民来此。商人带来货物，工匠带来技术，流民带来劳力——三五年内，关中或可重现生机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但这需要时间。而韩峥……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

厅内一片沉默。所有人都知道，与幽州的决战迟早要来，而现在看来，这个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早。

“主公，”一直沉默的贾羽忽然开口，声音阴冷，“若韩峥真南下取徐州，我们或可……祸水东引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齐王赵曜虽暗弱，但其麾下谋士公孙忌，却是个狠角色。”贾羽道，“此人擅用毒计，曾助齐王吞并秦王残部。若我们能暗中联络公孙忌，许以重利，让他在徐州给韩峥制造麻烦……哪怕只拖上三个月，对我们也是宝贵时间。”

林鹿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子和此计大善。韩偃，此事由你负责——派得力人手秘密入徐州，接触公孙忌。告诉他，若他能助齐王守住徐州，朔方愿以关中盐引、蜀锦为酬。若守不住……朔方可许他一条退路。”

“诺！”

军议散后，林鹿独坐灯下，再次摊开天下舆图。

图上，朔方的版图像一弯新月，从河西经陇右、羌地延伸至关中；幽州则如一头猛虎，踞河北、河东，虎视中原；江东的“南雍”偏安一隅；蜀地自闭天府；汉中马越困兽犹斗……

而中原，那片曾经最繁华的土地，如今成了各方势力的角力场。

“韩峥啊韩峥，”林鹿轻抚着舆图上幽州的位置，“你取河东的速度，比我想象的还快。看来，我们之间的对决，不会太远了。”

窗外，夏夜虫鸣声声。

而在千里之外，幽州范阳的韩峥，也正对着同样的舆图，目光落在“长安”二字上。

两个当世枭雄，隔着千山万水，仿佛已感受到彼此的战意。

乱世这盘棋，已到中盘厮杀。

而粮道上的烽烟，只是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