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条件是什么?”
“条件是……”韦姜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,“条件是,朔方必须配合演一出戏——陈将军‘被迫’弃城,马越‘英勇’夺城,然后……然后马越会故意放陈将军北归,作为回报,朔方要暗中支持马越,在合适的时候……吞并蜀军在汉中的部队。”
吴懿的手按在了剑柄上:“马越好大的胃口!”
“乱世之中,谁不想多咬一口肉?”韦姜惨笑,“只是我没想到,陈将军会真的弃我而去……也是,我重伤在身,带着是累赘。留在这里,若能活着,是筹码;若死了,也能证明‘马越背信弃义’——横竖不亏。”
“那赵世子与马岱的密约呢?”吴懿盯着他。
韦姜“愣”了一下:“什么密约?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……”韦姜“迟疑”道,“我只知道马岱军中有人与蜀地暗通款曲,但具体是谁,不清楚。吴将军这么问,莫非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吴懿站起身,在房间里踱步。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:是相信韦姜的话,还是认为这是朔方的离间计?
从逻辑上看,韦姜说的有道理。马越这种枭雄,为了生存完全可能同时与多方勾结。赵循年轻气盛,想借马岱之手削弱马越,也说得通。
但从情感上,吴懿不愿相信赵循会背着他与马岱密约——他是赵循的妻弟,是蜀军少壮派的代表,赵循有什么理由瞒着他?
正犹豫间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将军!不好了!”一个亲兵冲进来,“马越军突然包围了郡守府,说……说我们蜀军私藏朔方重要将领,意图不轨!”
吴懿脸色一变:“马越怎么知道韦姜在这里?”
他猛地看向韦姜,眼中闪过寒光:“是你的人报的信?”
韦姜“茫然”摇头:“我的人都在这院里,如何报信?”
话音未落,外面已经传来马越的声音:“吴将军,可否出来一叙?”
吴懿咬了咬牙,推门而出。
院子里,马越带着数十亲兵,与吴懿的部下对峙。气氛剑拔弩张。
“马将军这是何意?”吴懿冷声道。
马越笑了笑:“听说吴将军抓住了韦姜,这等重要人物,不该由我们共同审问吗?吴将军独自扣押,莫非……有什么私心?”
“马将军说笑了。”吴懿针锋相对,“韦姜是我军先找到的,自然由我军审问。待问出有价值的情报,自会与马将军分享。”
“哦?”马越眯起眼睛,“那吴将军可问出什么了?”
“还在审问中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中火花四溅。
就在这时,又一个意外发生了——郡守府外突然传来喊杀声,紧接着,一个满身是血的蜀军士兵冲进来:“将军!北门!北门出现朔方骑兵,正在攻城!”
“什么?”吴懿和马越同时变色。
陈望不是北撤了吗?怎么又杀回来了?
马越脸色阴沉:“吴将军,看来我们都被陈望耍了。他根本就没走远,一直在等我们内讧。”
吴懿也反应过来:“所以韦姜的话……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马越冷笑,“真的部分,是陈望确实在玩花样;假的部分,是离间你我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着吴懿:“有些事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吴将军,你说呢?”
吴懿心中一沉。马越这话,是在暗示他也怀疑赵循与马岱有勾结。
“当务之急是击退陈望。”吴懿转移话题,“马将军,你我既已结盟,就当同心协力。”
“自然。”马越点头,“我这就去北门迎敌。至于韦姜……就暂由吴将军看管。不过,审问的结果,我希望你我共享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马越带人匆匆离去。吴懿回到厢房,看着榻上的韦姜,神色复杂。
“韦校尉,你听到了。”吴懿缓缓道,“陈望杀回来了。这说明,你刚才说的那些,至少有一部分是假的。”
韦姜“虚弱”地笑了笑:“吴将军……我说过,我知道的,都是陈将军告诉我的。陈将军是否骗我,我如何得知?”
“但你知道陈望会杀回来。”
“我猜的。”韦姜坦然道,“以陈将军的性格,不会真的弃城。他若北撤,必有后手。只是我没想到……后手来得这么快。”
吴懿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韦校尉,若我放你回朔方,你可愿为我牵线,让蜀地与朔方结盟?”
韦姜“怔”住了:“吴将军……此言何意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吴懿压低声音,“世子年轻气盛,有些决定未必正确。我作为臣子,当为蜀地长远计。朔方林公雄才大略,若能与之结盟,共分天下,好过在此与马越这等反复小人纠缠。”
韦姜心中快速盘算。吴懿这是……要私下与朔方接触?
“吴将军能做主?”他试探问。
“现在不能,但将来未必。”吴懿意味深长,“只要韦校尉愿意帮忙。”
韦姜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若吴将军真有意,我愿为引荐。但……前提是我能活着回到朔方。”
“这个自然。”吴懿露出笑容,“韦校尉好好养伤,等击退陈望,我们再细谈。”
吴懿离开后,韦姜长长舒了口气。
离间计的第一步,成了。
马越和吴懿之间已经埋下猜忌的种子,而吴懿私下接触朔方的意向,更是意外之喜。接下来,就看陈望那边的动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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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门外,陈望率五千骑兵,如狂风般杀回。
他根本没有走远,一直在城北十里外的山谷中潜伏。当看到南郑城破,马越和赵循军入城后,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——敌军刚入城,立足未稳,且因分赃不均必然心生间隙。
“杀!”陈望一马当先,直冲北门。
守北门的是蜀军,人数只有千余,面对朔方铁骑的突然袭击,顿时大乱。
“放箭!快放箭!”
箭雨落下,但朔方骑兵速度极快,转眼已冲到门前。陈望亲自挥刀砍断门闩,城门轰然洞开。
“随我冲进去!”陈望大喝。
五千骑兵如洪流般涌入城中。街道狭窄,骑兵优势无法完全发挥,但突如其来的冲击仍然打乱了敌军的部署。
马越匆忙从郡守府赶回北门时,看到的是已经溃散的蜀军和正在扩大战果的朔方骑兵。
“结阵!结阵!”马越怒吼。
他的亲兵迅速组成防线,长枪如林,挡住了骑兵的冲锋。但陈望并不恋战,一击得手后,立刻率军向城中心冲去。
“他要夺回将军府!”马岱惊呼。
“拦住他!”马越急令。
双方在城中展开混战。朔方骑兵来去如风,利用街道地形不断袭扰,而马越军则依靠人数优势层层围堵。
与此同时,郡守府中的吴懿也听到了喊杀声。
“将军,陈望杀进城里了!”亲兵急报。
吴懿脸色变幻,最终咬牙道:“传令:全军集结,但不是去帮马越,是去控制东门和粮仓!记住,我们的目标是汉中,不是帮马越守城!”
“诺!”
蜀军开始悄悄调动,避开主战场,转而控制城中的重要设施。
这一举动,很快被马越的探子发现。
“将军!蜀军没有来援,反而去抢粮仓了!”
马越勃然大怒:“赵循小儿!果然靠不住!”
“伯父,现在怎么办?”马岱急问。
马越看着城中越来越混乱的战局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陈望去而复返,蜀军袖手旁观,韦姜生死不明……这一局,他好像落入了陷阱。
“传令,”马越缓缓道,“全军收缩,退守南门一带。若事不可为……我们就撤出南郑。”
“撤?那汉中……”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马越眼中闪过狠色,“赵循想捡便宜,就让他捡。我倒要看看,他能不能吞得下这块硬骨头!”
南郑城的这一夜,火光映天,杀声震地。
而在城东某处柴房的暗格里,一封伪造的“马越致赵循密信”和另一封“赵循致马岱密信”,正静静等待被人发现。
韦姜的离间计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