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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笑”马吉运哈哈一笑,“我在码头上见过不少当兵的,你这眼神,这身板,一看就是见过血的。来,坐,坐下说。”
曹玉娥去倒茶,子车武在桌边坐下。几个孩子围过来,好奇地盯著他看。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胆子最大,伸手摸了摸子车武胳膊上的疤痕。
“表舅,你这是啥”
“疤呀。”
“咋弄的呀,跘的吗”(跘,兰关方言,择跤、跌倒的意思)
“打仗留下的。”
小姑娘眼睛一亮:“你打过仗你杀过长毛”
子车武还没回答,马吉运就一把將她抱起来:“清漪,別闹,去外头玩去。”
小姑娘噘著嘴,不情不愿地跑出去了。子车武看著她的背影,问:“这是清漪都长这么大了”
曹玉娥端著茶进来,笑道:“可不是,今年快八岁了。你走那年她才不满岁,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,你忘了”
子车武摇摇头:“没忘。”
曹玉娥嘆了口气:“时间过得真快。一转眼,你都这么大了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压低声音,“小武,听说你要成亲了姑娘是哪家的”
“云潭城里十四总王家的女子。”子车武说。
“王家”曹玉娥想了想,“是不是龙记布行龙行甲长女龙素兰夫家的那个王家”
“是。”
曹玉娥点点头,瞥了一眼自己男人。马吉运低下眉去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曹玉娥看他那掩饰模样,不由嘴角上翘,有些想笑。
正说著话,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:“小武回来了让我看看。”
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大步走进来,穿著绸缎长袍,留著山羊鬍子,精神矍鑠,正是马吉运的父亲马有財。
子车武连忙起身行礼:“马伯父好。”
马有財上下打量著他,连连点头:“好,好!这孩子,比走的时候壮实多了。”他拉著子车武的手,感慨道,“你爹跟我说过你在外面的事,瑞州、袁州、临江、九江、安庆,一路打过来,九死一生,不容易啊。”
子车武摇头:“哪有那么夸张,马伯父见笑了。”
马会长看著他,忽然嘆了口气:“你这孩子,沉稳了,也成熟了。眼神里头有一股子东西,我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人,装都装不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铁血气息,对,就是铁血气息。”
子车武不知该说什么,只是微微低下头。
曹玉娥在旁边笑道:“爹,你別夸他了,再夸他该不好意思了。”
马会长哈哈一笑:“好好好,不夸了。你们年轻人聊,我出去走走。”他拍了拍子车武的肩膀,“小武,以后回乡了有什么事,儘管来找我。你为朝廷流过血,咱们兰关人,不能亏待你。”
“谢过马伯父。”
马会长走后,曹玉娥夫妇陪著子车武说了好一会儿话,问他这些年在外面怎么过的,吃过多少苦,受过多少伤。子车武一一答了,儘量轻描淡写,不敢多说。
“你们这些当兵的,都是拿命在拼。”曹玉娥说,“你娘天天在家里烧香拜佛,求菩萨保佑你平安。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,她可怎么活”
子车武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母亲这些年的煎熬,不是他几句安慰就能弥补的。
马吉运在旁边劝道:“好了好了,別说这些了,小武这不是回来了吗还立了功,定了亲,好事一桩接一桩,应该高兴才是。”
曹玉娥笑了笑:“对,应该高兴。小武,你成亲那天,我跟你姐夫一定去喝喜酒。”
“好。”子车武说。
院子里,孩子们还在追跑打闹。马清漪带著几个弟弟妹妹在玩老鹰捉小鸡,笑声清脆,如同银铃。子车武站在门口,看著那些孩子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是这样在院子里疯跑,追著鸡,撵著狗,无忧无虑。
那时候,他最大的烦恼,就是练功太累,不想起床。
而如今,他见过太多的死亡,太多的离別,太多的血与火。
那些日子,再也回不去了。
傍晚时分,子车武告辞回家。曹玉娥送他到门口,拉著他的手,叮嘱道:“成亲以后,好好过日子。別再想著打仗了,天下太平了,就安安稳稳的生活。”
……
子车武走在回家的路上,天色渐暗,街边的店铺亮起了灯。他望著那些昏黄的灯光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那是安稳,是平静,是家的味道。
七年了,他终於回来了。
腊月的风很冷,但子车武的心,却是暖的。他加快脚步,向著家的方向走去。那里,有等他吃饭的娘亲,有沉默寡言的父亲,有嘰嘰喳喳喜欢找他问东问西的弟弟,还有一屋子鱼米香味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