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子车武一一照做,將一杯酒缓缓洒在大铜炉里,青烟腾起,烛火摇曳。子车云也从旁边走过去,作为兰关子车氏现今族长在祖先灵位前拈香行礼。
三献礼罢,旷行云翻过礼卷下一页,吸了一口气,更添几分庄重,唱:“读祝文——眾皆跪!”
全场的族人纷纷跪下。旷行云转过身,面对祖先灵位,展开一篇四六駢体的祝文章辞。这篇文章是他昨天花了一个多时辰亲自撰写的,格律工整,駢四儷六,將子车武从军的艰辛、为国效力的忠心、迎娶良缘的喜悦,都融进了古雅的文辞中。
当旷行云念到“武儿奋身戎行,五载金戈,血战三河,克復安庆”时,子车武鼻子一酸。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吃过的苦、受过的伤,並没有什么出彩,却在旷行云这句駢文里被修饰得那么高尚。他跪在祖先面前,心里却只想说一句——感谢祖宗保佑,让孙子活著回来了,今天还成了亲。
旷行云念毕祝文,恭敬地將其焚化在香炉里。灰烬升腾,裊裊青烟盘旋而上,飘向牌位上方悬著的那块“子车世泽”匾额。
“辞神——鞠躬拜,兴——子孙皆兴,復位——”
跪著的族人纷纷起身。旷行云合上礼卷,长揖到地,高声喝彩:“礼成——”
门外鞭炮齐鸣,锣鼓嗩吶奏起高调《喜盈门》。
子车兰带著几个帮手端著茶点和汤圆,分送给族人们。子车云走到子车武身边,拍拍他肩膀,道:“礼成了,祖宗认下了。去迎新妇吧,新妇在偏厅等了多时了。”
子车武规规矩矩向族中长辈再次叩首,这才出了祠堂。
旷行云从侧门快步出去,在厅堂换了另一式礼卷,在堂前站定,待新娘进门,隨即继续唱赞。
不多时,曹玉娥、寧燕和几个妇人簇拥著凤冠霞帔、红盖头遮面的王桂兰走进祠堂。红毡铺到堂前,鼓乐震响。
旷行云唱道:“新郎新娘,拜天地——拜!”
“一鞠躬——拜,兴;再鞠躬——拜,兴;三鞠躬——拜,兴。”
“拜列祖列宗!”
“一鞠躬——拜,兴;再鞠躬——拜,兴;三鞠躬——拜,兴。”
子车武和新娘面祖宗牌位,在红毡上鞠躬叩拜。
拜完祖宗,一行人移步沙窝里子车武自己家中。堂屋里,旷行云面向高堂,唱:“拜高堂——跪——”
子车武看见父母並排坐在一起,子车英端坐椅上,面色紧绷,虽不动声色,眼角的湿意却瞒不过儿子;段木兰坐在一旁,手指轻轻地绞著手绢,身子因为高兴而有些颤抖。
“一鞠躬——拜,兴;再鞠躬——拜,兴;三鞠躬——拜,兴。”
拜过高堂,旷行云又继续唱: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子车武转身,与新娘面对面。隔著红盖头,他能隱隱看见桂兰的轮廓,也看见她手绢攥得紧紧的,显然也是紧张得很。他听司仪唱句,便弯腰行礼,只拜了两拜,第三拜按兰关的规矩挪入了洞房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满堂宾客哄然大笑。子车桂、子车松等几个年轻人大声起鬨,却不拦路,只簇拥著子车武和新娘推入新房。大门外燃起三銃,炮仗连天,半条巷子的老老少少都在院子里看热闹。
外婆邹玉莲一手牵著一个孙辈,笑呵呵站在人群里看著。
旷行云从堂屋里出来,站在门前那棵大樟树下,看著这满院欢腾的笑语喧闐,看著眼前这久违的热闹欢喜,忽然想起那一年在得胜洲教难民孩童启蒙的情景,子车武当时还在一旁观看。时光如流水,转眼已是数年后的光景了。
他抬起眼,恰好看见子车武从新房窗口探出头来,两人相视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