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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会长点头:“是啊,为了儿子的婚礼,老七下了大本了。”
四海楼赌坊的蔡次公穿著一件花哨的绸缎袍子,坐在角落一桌。他四十出头,脸上总是掛著笑,可那笑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。旁边坐著排帮帮主杨老拐,一双虎目开闔有神,侠气十足。
“蔡老板,最近听说你没少赚哈。”杨老拐说道。
蔡次公嘿嘿一笑:“杨帮主请了,我就是討点饭吃,混个日子罢了。”
杨老拐嘴角一扯,端杯喝了一口。
靠门口那一桌坐著几个镇上的街坊,打铁匠黑师傅、巴屠夫、以前和子车英一起打渔的老伙计张阿什和青豆壳等几个人。
黑师傅是一个魁梧的黑脸大汉,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,兰关走长毛那年被砍了一只手,他独臂端起酒杯就是一口闷。巴屠夫是个矮胖子,喝了酒脸通红,嗓门越来越大,说笑间一巴掌拍在黑师傅肩上,把黑师傅拍得一趔趄。
张阿什是个老实巴交的渔夫,穿著一件半新不旧棉袄,低著头喝酒。青豆壳和陈长三在划拳,五魁首手啊六六六啊,叫得正欢。
满院的热闹,隨著酒菜的香气一起升腾。
子车武换了一身乾净的吉服,端著一壶兰关春,开始了挨桌向宾客亲友们敬酒。
兰关春是兰关本地土酿,酒香醇厚,入口柔滑,初喝没甚感觉,但是后劲足。子车武在军营里喝过不少酒,可跟这家乡酒一比,那差多了。
“这是麒麟送子酒器,”乌木盘里的酒壶是个麒麟造型,子车英吩咐过,“武儿,长辈面前,半杯。平辈弟兄们面前,一杯。新娘子不喝酒,以茶代水,你替她敬,不许逞能。”
子车武点头记下。
第一桌敬的是子车云那桌的族中长辈。子车云端起酒杯,说了一通吉利话:“武儿,你是咱们子车氏下一辈中唯一一个从军的,如今成了家,真正成了大人了。要孝敬父母,爱护堂客,好好过日子。”
子车武躬身:“大伯教诲,侄儿记下了。”
举杯饮尽。
第二桌敬的是外公外婆那桌。段高山拉著他的手,高兴道:“武儿,外公看到你成亲,很高兴。”
“外婆也是,为你高兴。”
外婆邹玉莲和两个舅舅都附和道。
子车武给他们各敬了一杯,又替王桂林敬了一杯。
段兴家拍了拍子车武的肩膀:“小武,你比舅舅有出息。”子车武还没来得及谦虚,就被拽到下一桌了。
兰季礼、子车昆等人坐在这一桌,兰季礼拉著子车武的手,眼里泛著泪光:“小武啊,这几年在外面多亏你照拂我家湘益了,表叔都知道。”
子车武点头:“表叔讲客气了,小益是我兄弟,又是袍泽,照顾是应该的。”
下一桌。
“小武,来来来,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,喝!”龙正生举著酒杯,满脸通红。
子车武端起酒杯正要喝,唐再秋拦住他:“哎哎哎小武,不能这么喝,得换大杯子。”
“换大杯子”子车武一愣。
其他人跟著起鬨:“对,换大杯,新郎官今天不喝三杯,別想走。”
旁边的堂兄弟们也跟著起鬨,你一言我一语,把子车武团团围住。子车武看著那些明晃晃的酒碗,头皮直发麻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伸了过来,接过那只大碗。
“我来帮他喝。”
眾人一看,是大堂兄子车樟。子车樟是子车云的长子,快三十了,身材魁梧,好喝酒,是兰关出了名的海量。他端起那只大碗,一仰脖子,咕咚咕咚,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。
“好!”
满堂喝彩。
唐再秋见势又倒了一碗,子车樟二话不说,又干了。
龙正生也凑上来,子车樟依旧面不改色。
连灌了三碗,大家都服了,纷纷竖起大拇指:“樟哥,你厉害,服了!”
子车樟放下酒碗,面不改色心不跳,淡淡道:“小武是我老弟,我做大哥的,我不替他喝谁替他喝你们要灌酒,冲我来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不敢再闹。
子车武看著大堂兄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这些年他在外面打仗,跟这些堂兄弟们聚少离多,可血浓於水,关键时刻,还是自家人靠得住。
敬了一圈酒,天已黑透。院子里掛满了灯笼,红彤彤的,映著每个人的笑脸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客人们渐渐散去。子车英站在门口送客,一遍遍说著“慢走”。
段木兰和曹玉娥、子车兰一起收拾碗筷,妇人们手脚麻利,很快就把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子车文困得直打哈欠,匆匆洗漱一下,被段木兰赶上楼去睡了。
送走最后一批客人,院子终於安静下来。红色的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晃著,洒下一片温暖的光。前门樟树下的兰水河畔传来江水流淌的声音,夜,不觉深了。
段木兰端著三碗醒酒汤,一碗递给子车武和儿媳妇王桂兰,一碗递给女婿郭茶林,说道:“喝了这碗汤,醒醒酒,待会儿洗漱了,早些歇息,明日还要拣场。”(拣场,云潭方言,就是收拾场院的意思)
王桂林接过汤碗,低头喝了一口,脸红到了耳根。子车武站在她身旁,新婚之喜的灯光晕染在贴了红纸剪花的窗欞上。
堂屋里,子车英坐在太师椅上,正抽著旱菸,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。他看著步入洞房的那对年轻的背影,缓缓吐出一口烟雾,轻声喃喃道:“好,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