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被洛杉磯乾燥的空气吸走了大半,只剩下一种低沉、持续的嗡鸣贴著耳膜。
楚瀟瀟透过舷窗,看著机翼下那片熟悉的、由无数网格状灯光勾勒出的巨大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,最终,机身微微一震,轮胎摩擦跑道的尖锐声响宣告著旅程的结束。
她和泰乐,就两个人。
没有助理前呼后拥,没有经纪人在耳边絮絮叨叨该注意什么表情管理。
两人各自拖著一个登机箱,轻车熟路地穿过廊桥,混入抵达大厅的人流。
签证、通关,一切顺利得像回家一样。
机场门口,洛杉磯夜晚带著凉意的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机舱里那种混合著消毒水和疲惫的气息。
城市的喧囂声浪隱约传来,带著一种粗糲的活力。楚瀟瀟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种特有的、属於这座海滨都市的味道,汽车尾气、隱约的烧烤香气,还有乾燥的尘土味。
“爸说会来接”
泰乐站在她身边,把连帽衫的帽子拉低了些,遮住小半张脸。
她身形挺拔,但此刻姿態放鬆,目光隨意地扫过门口来来往往接人的车辆和人影。
“嗯,他说开他那辆大车来。”楚瀟瀟也张望著,视线掠过一辆辆停靠的轿车、suv、计程车。
她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卫衣,长发隨意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被风吹拂在脸颊边,显出几分少女的隨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门口聚集的人群换了一波又一波。
举著牌子的导游接走了旅行团,热情拥抱的情侣或家人坐进各自的车离开,叫车的乘客也陆续被接走。
机场明亮的灯光下,剩下的人越来越少。楚瀟瀟和泰乐从站著,到靠著行李推车,最后乾脆坐在了各自的行李箱上。
楚瀟瀟开始数对面停车场楼层亮起的灯有几层。
泰乐则摸出手机,塞上耳机,低著头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,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夜幕彻底沉降。
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,城市的灯火越发璀璨,像一片倒悬的星河。
门口的灯光显得愈发苍白清冷。寒意隨著夜风一点点渗透进衣服里。
楚瀟瀟抱著胳膊,脚尖无意识地蹭著地面光滑的瓷砖。
“不是吧老爸……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语气里带著点被怠慢的不满,又混合著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。
她掏出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她微蹙的眉头。
拨號的提示音单调地响著,一遍,两遍……无人接听。她又尝试拨打另一个號码,结果一样。
泰乐摘下一边耳机:“还没消息”
“嗯。”
楚瀟瀟放下手机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著远处高速公路上流动的车灯,
“可能在忙或者路上堵”她试图为父亲的迟到找理由,但心里那点小火苗还是蹭蹭往上冒。
这可是她时隔几个月来!
泰乐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下来,手机塞回兜里。
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,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,投幣,买了两罐热咖啡。
罐身温热,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凉意。递给楚瀟瀟一罐。
“谢谢。”
楚瀟瀟接过来,拉开拉环,小口抿著。
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暖意。
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。
机场广播偶尔响起,播报著遥远的航班信息,与他们无关。
清洁工推著工具车路过,发出轻微的軲轆声。
保安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他们这两个长时间滯留的乘客。
楚瀟瀟开始觉得屁股底下的行李箱硌得慌,她换了个姿势,百无聊赖地用指甲轻轻刮著行李箱的拉杆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泰乐靠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,望著外面。
他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,穿透了灯火辉煌的城市,落在某个更遥远、更模糊的地方。
洛杉磯……这个城市对她而言,回忆並不全是灯红酒绿。
她答应接下时代广场跨年的项目,很大一部分原因,是想来看看那个把她从泥泞里拉出来的人,楚涵。
可现在,连人影都没见著。
夜色越来越深,机场门口彻底冷清下来,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路灯孤独的影子。
楚瀟瀟的耐心终於告罄。
那点被咖啡压下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,比之前更甚。
她“霍”地站起来,行李箱被她带得晃了一下。
“太过分了!就算再忙,放女儿鸽子放到天黑发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”
她对著空旷的门口抱怨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著年轻女孩特有的娇憨和不忿。
就在这时,一道刺眼的光束撕破夜色,由远及近。
引擎低沉的咆哮声不同於普通轿车,带著一种蛮横的力道。
灯光逼近,一辆巨大的黑色福特f-150猛禽皮卡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。
高大的车身几乎挡住了大半灯光,投下一片阴影。车门线条硬朗,金属漆面在机场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楚瀟瀟眼睛一亮,隨即又被更大的不满取代。
她几步走上前,带著点赌气的意味,没去拉后座的门,而是直接绕到驾驶位那边,抬手,不轻不重但带著明显情绪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。
篤,篤,篤。
“我说楚大导演,”
她故意拖长了调子,声音清脆又带著点控诉,
“您老人家日理万机,终於想起您还有个滯留在机场喝西北风的闺女了这接机的『诚意』可真是……感人肺腑啊!是不是得给您颁个『年度最不靠谱老爸』大奖”
车窗玻璃是深色的,从外面看不清里面。楚瀟瀟等著看父亲那张可能带著歉意或者疲惫的笑脸。
车窗无声地降了下来。
露出的却不是楚涵那张轮廓分明、常常带著点沉思神情的脸。
而是一张年轻、清秀,此刻却写满了歉意和疲惫的女性的脸。
“瀟瀟……”
楚瀟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,准备了一肚子的调侃和抱怨一下子噎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
她眨眨眼,有点懵。
“于晴晴姐”她惊讶出声。
车门打开,于晴晴利落地跳下车。她个子不高,短髮显得很精神,穿著简单的灰色运动外套和牛仔裤,脚下是一双舒適的运动鞋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圈下带著淡淡的青色,整个人透著一股连轴转后的倦怠感,但眼神明亮,动作乾脆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真的对不起!让你们等这么久!”
她一叠声地道歉,语气真诚又急促,双手下意识地在牛仔裤侧蹭了蹭,仿佛要擦掉无形的灰尘,
“是我的错,全是我的错!”
泰乐也走了过来,站在楚瀟瀟身边,看著眼前这出乎意料的接机人。
于晴晴看著眼前两张年轻但带著长途飞行疲惫和明显等待痕跡的脸,心里的愧疚更重了:
“楚叔叔他……他临时被一个特別紧急的事情绊住了,实在是分身乏术,根本走不开。他特意交代我,一定要第一时间赶过来接你们,千万別让你们自己打车。”
她喘了口气,眼神里充满了歉意:
“结果是我这儿掉了链子。剧组那边,今天下午技术调试出了大岔子,整个后台系统崩了!
我带著技术团队焦头烂额抢修,完全错过了时间。
等好不容易弄出点眉目,一看手机,早没电关机了!又找不到充电的线……等我衝到停车场,再一路赶过来……就……”
她指了指机场大厅里巨大的电子时钟,上面的时间显示已经远远超过了预定到达时间很久很久。
“真的,真的非常非常抱歉!让你们在这种地方乾等了这么久,是我的疏忽,太大意了!”
于晴晴的道歉像连珠炮一样,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实懊恼。
她不是敷衍地说“抱歉久等了”,而是清晰地交代了前因后果,点明了都是自己的问题,把楚涵摘了出去,又著重强调了楚涵的关切和她的具体失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