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西,松林馆。
夜风卷过院中数十株苍劲的松柏,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,将馆内唯一一盏豆大的灯火吹得摇曳不定,忽明忽暗。
光影在墙壁上拉扯出两道扭曲的人影,一道焦躁地来回踱步,另一道则枯坐不动,但紧握酒爵的指节已然泛白。
“稚然,太师深夜传召,却指定阳城见面,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!”踱步的正是车骑将军李傕,他猛地停下脚步,粗砺的脸上满是汗珠,声音压抑得如同困兽的低吼,“你我若去了,怕是再也回不来了!”
对坐的后将军郭汜,字阿多,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,酒液的冰凉顺着喉管滑下,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头的燥热。
他将沉重的青铜酒爵“砰”地一声砸在案几上,闷声道:“不去?不去就是抗命!太师的手段你我还不清楚?死得更快!”
死,还是死。
两条路,都通向同一个终点,只是早晚的区别。
这便是他们此刻面临的绝境。
阳城,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地方,却在此刻成了决定他们生死的绞索,正无情地勒紧他们的脖颈,让他们窒息。
松涛声愈发凄厉,仿佛是为他们提前奏响的哀乐,馆内压抑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就在这时,那扇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的木门,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股夹杂着松针与寒气的冷风倒灌而入,瞬间吹熄了那盏挣扎的油灯。
黑暗中,一个高大的黑影逆光而立,头戴斗笠,身披宽大的黑袍,将身形与面容尽数笼罩在阴影里。
“谁!”李傕与郭汜几乎是同时弹起,手已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肌肉贲张,如临大敌。
那黑影不为所动,缓缓走入室内,随手将门带上。
馆内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与死寂,只听得见三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狡兔已死,走狗当烹。”
一个沙哑而陌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这八个字像八柄淬了剧毒的冰锥,狠狠刺入李傕与郭汜的心脏。
这是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,是他们彻夜辗转难安的根源,此刻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闯入者一语道破。
李傕心头巨震,厉声喝道:“装神弄鬼!你究竟是谁?再不点明身份,休怪我剑下无情!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那声音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,“重要的是,你们很快就会成为太师剑下的无情鬼了。阳城,呵呵,真是个好听的名字,一个埋葬两位将军的‘阳’间之城,太师他老人家,有心了。”
此言一出,郭汜已是冷汗涔涔。
对方不仅知道太师的密令,甚至连他们的心思都洞若观火。
这人,究竟是敌是友?
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动摇,黑影继续以一种缓慢而致命的节奏说道:“两位将军还在幻想什么?幻想太师念及旧情?别忘了,吕布的武勇,徐荣的战功,哪一样在你们之下?他们的下场如何?太师需要的,是绝对听话的狗,而不是功高震主,会思考、会害怕的狼。”
李傕的呼吸变得急促,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他强自镇定道:“一派胡言!我等对太师忠心耿耿,太师为何要害我们?”
“忠心?”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,充满了不屑,“因为你们的忠心,已经成了他新计划的绊脚石。实话告诉你们,太师病重,已不久于人世。他已密召义子董俷从河东回京,准备托付后事。你们这些手握兵权的老将,在新主子眼里,就是最大的威胁,不除不快!”
“什么?!”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,在两人脑中炸开。
董卓病重?
密召董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