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他们竟被蒙在鼓里!
难怪会有这道诡异的阳城之令,原来是新旧交替前的一场清洗!
恐惧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李傕眼神剧烈闪烁,他终于意识到,他们早已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,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“现在,你们只有一条路可走。”那黑袍下的谋士,终于抛出了他的杀手锏。
他一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,“袁本初已联络四路诸侯,不日将兵临城下。只要你们今夜起事,袭取阳城,控制京畿兵马,我便可说服袁绍,让他许诺你们裂土封侯,他取洛阳,你们得关中,共分天下!”
“与袁绍联手?!”李傕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拒绝,“那可是太师的死敌!我岂能做此不忠不义之徒!”
话虽如此,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着精光的眼睛,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挣扎。
背叛董卓,他将背负万世骂名。
但若不起事,今夜之后,世上再无李傕、郭汜二人。
求生的本能,与对权力的渴望,如两头猛兽在他心中疯狂撕咬。
那谋士将他的动摇尽收眼底,冷笑道:“不忠不义?很快,你们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了,还谈什么忠义?成王败寇,史书,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!”
“干了!”一直沉默的郭汜突然发出一声怒吼,他的双眼赤红,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疯狂,“横竖都是一死,不如反了他娘的!我郭阿多,宁可站着死,也不愿跪着进那鬼门关!”
郭汜的决绝成了压垮李傕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
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”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虎头的玄铁腰牌,扔给郭汜,“你持此牌,速去东南大营调集三千飞熊军,一个时辰后,直扑阳城!记住,不留活口!”
“得令!”郭汜接过令牌,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。
他不再有丝毫犹豫,转身拉开门,巨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雨欲来的夜色之中。
馆内,只剩下李傕与那谋士。
而此刻,百里之外的太师府邸,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。
肥胖的身躯深陷在虎皮大椅中,董卓正眯着眼,审视着一份来自酸枣的紧急奏报。
上面赫然写着:曹操屯兵平皋,有窥伺洛阳之意。
“孟德小儿,不自量力。”他轻蔑地哼了一声,将竹简随手丢在案上。
窗外,风势渐大,吹得烛火猛地一跳,光影摇曳。
一滴滚烫的烛泪顺着烛身滑落,凝固在青铜烛台之上,宛如一滴冰冷的泪珠。
董卓揉了揉疲惫的眉心,丝毫没有察觉,一张由他最信任的部下编织的死亡大网,已在阳城的方向悄然张开。
府邸深处,万籁俱寂,只有巡夜甲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间回响,规律而沉闷。
忽然,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份死寂。
董卓微微抬起头,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这个时辰,还会有谁来见他?
他放下奏报,疲惫而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,望向了那扇沉重的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