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情的呼唤,如同一缕温暖的阳光,艰难地穿透了层层噩梦的阴霾。
董俷的眼睫毛微微颤动,缓缓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。
他看着祖母和阿姊担忧的面容,那颗因仇恨而变得坚硬如铁的心,骤然被一股暖流包裹,微软了下来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,一直默默守在床边的蔡文姬连忙上前扶住他,将一个柔软的靠枕垫在他身后。
董俷转过头,看着她那张清丽而忧愁的脸,一言不发,只是伸出手,将她紧紧揽入怀中,脸埋在她的秀发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熟悉的清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。
他抱着她,手臂微微用力,仿佛要将自己融入这唯一的温存之中。
眼眶不知不觉间变得湿润,这个在万人面前施以酷刑、令天地变色的男人,终于卸下了所有铁血的面具,流露出久违的脆弱与疲惫。
他的身体虽然还在病榻上,但长安城外的风云却不会为他停留片刻。
是夜,月黑风高。
贾诩与李儒联袂而来,身后还跟着面色沉凝的黄忠等人。
他们屏退了所有侍从,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主公,”贾诩率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张邈已除,关东震动。我军士气正盛,当乘胜追击,一举拿下安定、朔方,彻底将凉州牢牢掌控在手中。”
李儒也点头附和:“文和所言极是。我军虽新胜,但根基未稳,必须尽快扩大战果,巩固后方。”
董俷半倚在床榻上,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了跳动的烛火上,火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,映出变幻莫测的神色。
屋内一片沉寂,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良久,就在贾诩以为他会同意这个最稳妥的方案时,董俷却突然坐直了身体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谲的笑意。
“安定?朔方?”他低声重复着,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,“不,凉州那片贫瘠之地,暂时就留给韩遂和马腾去争吧……我心中,已有了一个更好的人选,一个棋子,足可……搅乱整个关东的风云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夜风毫无征兆地从窗缝灌入,将桌上那唯一的烛火“噗”地一声吹灭。
屋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贾诩和李儒等人心中皆是一凛,只听见那无边的黑暗中,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笑,那笑声里充满了算计与期待,仿佛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,已在这小小的病榻之上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