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看了几行,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煞白,随即又涌上一阵异样的潮红。
执信的手,开始微微发抖。
信中,麋芳用激动而又带着一丝炫耀的笔触,描述了他在董俷麾下如何受到重用,屡立战功,如今已是一军都尉,前途无量。
字里行间,充满了对那位西凉少帅的崇拜与敬畏。
这份喜悦,让作为兄长的麋竺由衷地感到欣慰。
然而,当他看到信件的后半部分,一股寒意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麋芳在信中隐晦地提及,董俷对麋家的财力与在徐州的影响力极为看重,并暗示将有一桩“天大的富贵”要落在麋家头上,而这桩富贵的关键,就在于兄长麋竺的选择。
“兄长,主公的意思,我已尽数带来了。”麋龙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烁着与他粗犷外表不符的精明,“主公说,曹操伐徐州,陶谦必败。徐州易主,只是时间问题。与其让曹操这头饿狼吞下,不如换一个‘仁义’的主人。”
麋竺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:“仁义的主人?难道董……少帅他要亲自东进?”
麋龙摇了摇头,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:“非也。主公的棋局,远超你我想象。他要扶植一个人,一个眼下看似无害,却能让曹操、袁绍都如鲠在喉的人。这个人,需要钱粮,需要人脉,需要一个立足之地。而这一切,主公希望由我们麋家来提供。”
他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如同耳语:“兄长,这笔‘西边的大生意’,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。平原县的刘备刘玄德,素有仁名,又是汉室宗亲,正是最好的人选。只要我们助他入主徐州,他便是挡在曹操面前的一道坚实屏障,而我们麋家,便是这徐州新主背后最大的功臣!”
“刘备?”麋竺失声道,这个名字让他心头剧震。
“不错。”麋龙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此事干系重大,主公已派我率一百死士潜伏城中,随时听候兄长调遣。成,则我麋氏一族,将攀上青云,富贵不可限量;败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语带来的恐惧,比任何威胁都更加沉重。
麋竺颓然坐下,大脑一片混乱。
一边是手足兄弟的飞黄腾达,一边是卷入诸侯纷争的万丈深渊。
董俷的阴谋,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他牢牢罩住,动弹不得。
他既渴望那份泼天富贵,又畏惧那足以粉身碎骨的风险。
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麋竺久久不语,修长的指尖在光滑的梨木桌面上,无意识地、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击着。
那富有节奏的笃、笃声,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屋内的烛火,被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得忽明忽暗,将兄弟二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,诡异地摇晃着。
仿佛预示着一场以商业为利刃,以人心为棋子,足以牵动天下诸侯命运的巨大暗局,即将在这间小小的密室中,拉开序幕。
终于,那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。
麋竺缓缓抬起头,摇曳的烛光,恰好在他眼中映出一抹深不见底的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