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,唯一的解释就是,公孙度在故意挑衅,在试探,在消耗!
他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,削弱董俷在辽东的军事存在,而这一切,都打着“误会”的旗号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董俷的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猛然意识到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地摩擦,而是他一手建立的权力体系内部,旧部与新贵之间的一场无声的交锋。
樊稠是他的旧部,代表着他最核心的嫡系力量;而公孙度,是通过徐荣这条线加入的新势力,代表着他为了扩张而吸纳的、根基不稳的外部力量。
如今,新势力正在蚕食旧势力的根基,而作为两者连接点的徐荣,在这场交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
是默许?
是纵容?
还是……他自己就是那个布局者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他回想起徐荣在举荐公孙度时那张真诚的脸,回想起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可也正因为这份信任,才让他此刻的怀疑显得如此致命。
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,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撬动他权力的基石。
后方的那条权力链条,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他缓缓将那封密信重新收入袖中,动作轻柔,仿佛那不是一纸书信,而是一条沉睡的毒蛇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一股夹杂着血腥与尘土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远处的天际,西域的方向,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,那是胜利的晨曦。
可董俷的心,却比这黎明前的暗夜还要冰冷。
他望着那微光,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:“西域已定,可中原……怕是要乱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,甚至忘了通报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嘶哑:“主公!紧急军情!”
董俷猛地回头,眼中厉色一闪而过,那股刚刚被他强行压下的杀气瞬间迸发出来,令整个府衙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。
“讲!”
那亲卫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,高高举过头顶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惊恐与困惑:“是……是班咫将军从西域发来的急报!并非关于战事,而是……而是关于那些我们从未留意过的草原部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