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开它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斩钉截铁,“周队,老陈,找最趁手的家伙,小心点,别弄出太大动静。其他人,警戒后方和左侧通道。塔尔,盯紧前面。”
没有欢呼,没有犹豫。周队和老陈立刻从队伍中挑出两个力气最大、动作最稳的老兵,四人分别拿出随身的鹤嘴锄、撬棍(从营地废墟找来),甚至用上了从“影刃”尸体上捡来的、质地特殊的短柄战斧。他们选择那处有空洞感的区域边缘,避开可能承重的主要岩体,用最轻巧但最有效的力道,开始小心翼翼地撬动、凿击那些粗糙的填补物。
“当当…嚓…噗…”极其轻微而克制的声音在通道中响起,被远处传来的厮杀和地底轰鸣完美掩盖。岩石碎屑和干涸的矿泥簌簌落下。随着填补物的剥落,那条裂隙逐渐扩大,微弱的湿冷气流变得明显了一些,同时,一股更加清晰的、带着苔藓和地下水流特有气息的、清凉的空气涌了出来,瞬间冲淡了周围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焦糊味,让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!
这不是死路!后面真的有空间!
希望,如同石缝中渗出的清泉,虽然微小,却真实地浸润了每个人几乎干涸绝望的心田。动作更加小心,也更加卖力。
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,一块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石块被小心地撬松、取下,后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、约莫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。更强劲的、带着湿意的冷风从洞中涌出,吹在众人因紧张和闷热而汗湿的脸上,恍如甘霖。
塔尔第一个凑到洞口,深吸了几口气,棕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,他低声道:“没有活物的味道。很深,有水流声,很远。空气是凉的,通的。”
周队将火把小心地探入洞口,火光摇曳,照亮了大约几步内的景象。洞口后面,是一条明显人工开凿、但已废弃不知多少岁月的狭窄坑道,岩壁粗糙,布满厚厚的、颜色奇特的暗蓝色苔藓(正是那清冷气息的来源),地面堆积着不少坍塌的碎石,但通道本身并未完全堵死,蜿蜒向下,伸入无尽的黑暗,而那隐约的、潺潺的水流声,正从下方深处传来。
一条被遗忘的、通往未知深处的古老坑道!一条可能避开正面战场的缝隙!
凌弃在叶知秋的搀扶下,走到洞口边,感受着那涌出的清凉空气,倾听着那细微却持续的水流声,又看了一眼手中羊皮图上那个代表“稳定水源/低温区域”的图标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清凉的空气似乎让他胸腹间的灼痛都减轻了一丝。
“进。”他没有丝毫犹豫,下达了命令,“塔尔开路,周队、老陈断后。顺序进入,保持安静,注意脚下。伤员和物资,小心搬运。”
没有时间庆祝,也没有时间恐惧未知。生的希望就在眼前这条黑暗狭窄的缝隙之后,哪怕它可能通向另一个绝境,也比留在这注定毁灭的屠宰场边缘要强。
塔尔低吼一声,率先矮身,灵巧地钻入了洞口。叶知秋搀扶着凌弃,让他尽量靠着自己,减轻左肩的压力,也小心地弯下腰,紧随其后钻了进去。清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,带着苔藓的微腥和水流的湿意,与身后那条充满死亡气息的矿道恍如两个世界。
队伍一个接一个,沉默而迅速地钻入裂隙。抬着“隼”担架的人费了些周折,但最终也小心翼翼地将他运送了进去。周队和老陈最后进入,又回身小心地将那块撬下的石块和其他碎石拖回洞口,进行了一番粗略的伪装,尽量掩盖住入口的痕迹。
当最后一点来自身后血腥战场的嘈杂与光芒被隔绝在外,队伍彻底置身于这条古老、黑暗、清凉而寂静的废弃坑道中时,所有人都忍不住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。虽然前路依旧莫测,虽然危险并未远离,但至少在此刻,他们暂时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、必死的绝境,在这地底深渊的裂隙之中,窥见了一缕微弱的、却真实无比的——生机。
水流声在脚下深处隐约呼唤,清凉的空气洗涤着肺叶。叶知秋扶着凌弃,靠坐在相对干燥的岩壁边,看着他紧闭双眼、眉头却略微舒展的侧脸,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,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。
他们闯过了第一道死关,找到了一条缝隙。下一步,就是沿着这条缝隙,向下,向那水流声的方向,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水源,寻找可能存在的出路,或者……至少,一个能让他们稍作喘息、从长计议的临时避难所。
地底的“心跳”与嘶鸣,被厚厚的岩层隔开,变得沉闷而遥远。但每个人都清楚,危机只是暂时被屏蔽,并未解除。他们必须抓紧这来之不易的、脆弱的喘息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