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周队、老陈带着凌弃终于爬上这边悬崖,瘫倒在地时,所有人都如同虚脱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早已湿透重衣,后怕如同冰冷的蛇,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。
对面,塔尔依旧死死抵着矿镐,维持着那脆弱的固定。直到确认这边安全,他才缓缓松开手,攀着铁索,回到了对面平台,也是累得几乎虚脱,靠着岩壁滑坐在地。
绝境,真正的绝境。连接两岸的铁索,一端已经崩脱,仅靠塔尔用矿镐强行固定的脆弱节点维系,随时可能彻底断裂。凌弃虽然被救了回来,但经历这番剧烈颠簸,伤势显然再次加重,嘴角溢血,陷入了半昏迷状态。而昏迷的“隼”还在对面,如何过来?
“隼”还留在对面平台上,依旧昏迷不醒。而连接两岸的唯一通道,那根至关重要的下方铁索,此刻全靠塔尔用矿镐强行楔入岩石、缠绕固定的脆弱节点维系,在深渊上方危险地晃荡着,每一次轻微的摆动都伴随着不祥的“吱嘎”声,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断。
“大人!”“叶姑娘!”众人围拢过来,叶知秋扑到凌弃身边,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颈侧。脉搏微弱而急促,但还在跳动。她强迫自己冷静,快速检查伤口,好在固定的绳索和担架起到了一定保护作用,伤口没有完全崩裂,但显然受到了极大震荡,内伤恐怕更重了。她立刻取出水囊,小心给他喂了点水,又将仅剩的一点塔尔的药丸捏碎化开,给他灌下。
对面,塔尔喘息稍定,立刻检查那个临时固定点。矿镐楔入颇深,缠绕的铁索也打了死结,但铁索本身在崩脱时可能已受了内伤,锈蚀处产生了新的裂痕。而且,单靠一把矿镐和人力,绝无可能再承受一次类似刚才的冲击,甚至一个人的重量都悬。
“索链……撑不住太久。”塔尔的声音隔着深渊传来,低沉而凝重,“‘隼’……太重。过来,危险。”
众人心头一沉。难道要放弃“隼”?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升起,随即又被压下。“隼”是重要的俘虏,掌握着关键信息,更是一条人命。但眼下的情形……
“用绳子。”凌弃微弱的声音响起,他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,眼神虽然黯淡,却依旧锐利,看向叶知秋,“把我……怀里的……那卷……细索……拿出来。”
叶知秋一愣,随即想起,在之前废弃仓库找到的东西里,除了地图、武器、干粮,还有几卷用油浸过的、异常坚韧的细索,似乎是当年矿工用来升降或固定重物的,材质特殊,虽然年代久远,但保存尚好,她当时顺手塞进了凌弃怀中。她连忙伸手入他怀中,果然摸到那卷冰冷而坚韧的细索。
“这绳索……很韧,但太细,承不住人。”叶知秋不解。
“不承人……承物。”凌弃喘息着,目光投向对面平台上昏迷的“隼”,“把他……捆牢,拖……拖过来。一次……过去一个人,太重。用这细索……做牵引,分担铁索的力。塔尔在那边……捆好,推过来。我们……在这边,用粗索……接应,拉。”
他的思路清晰,尽管声音断续。意思是,不再让人冒险攀爬那脆弱的铁索过去带“隼”过来。而是用这坚韧的细索,在“隼”身上捆扎固定,然后由塔尔在对面,将“隼”沿着那根尚算完好的上方铁索(作为滑轨)推送过来。这边则用更粗的绳索接应、牵引,控制速度和方向,尽量减少对下方“桥面”铁索的依赖和冲击。
“可行!”周队眼睛一亮。上方那根铁索看起来比下方“桥面”的更为粗壮,固定也似乎更牢固些。用细索将“隼”固定在上方铁索上滑送,只要控制好,确实能最大程度避免下方“桥面”铁索的负担,也避免了人再次过桥的风险。
“可是……万一滑到中间,细索或捆缚松脱……”叶知秋仍有顾虑。
“所以……要捆死,用……我们所有能找到的布条、绳索,把他……牢牢绑在上方铁索上。滑送时,细索这头,在我们手里,可以……控制。”凌弃断断续续,但思路明确。
别无选择,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将“隼”安全带过来的办法。
塔尔立刻行动。他用这边抛过去的绳索,再次固定好自己,然后小心翼翼地将“隼”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条、皮带,甚至从自己身上撕下的布料,牢牢捆成了一个“茧”,只露出头部呼吸。然后,他用那卷油浸细索,在“茧”上纵横交错捆了十几道,最后将细索的一端,牢牢系在上方那根粗壮的铁索上,打了个复杂的水手结,确保无论如何晃动都不会松脱。细索的另一端,则抛向对岸。
这边,周队、老陈、老刘、赵四,加上勉强能出点力的叶知秋,将几段粗绳索连接起来,一端固定在这边崖壁的巨石上,另一端则准备接应。他们用粗绳索做了一个简易的套索和牵引环,准备在“隼”被推送过来时,套住“茧”体,辅助拉拽和控制方向。
准备就绪。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塔尔在对岸,再次检查了所有捆缚和细索的固定,尤其是连接上方铁索的那个结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抵在“隼”的背部。
“推!”
随着塔尔一声低吼,他双臂用力,将捆成“茧”状的“隼”推离平台。“茧”顺着上方铁索,开始向深渊对岸滑去。细索瞬间绷紧,发出“嗖”的破空声。这边,周队等人死死拽住细索的另一端,控制着滑行的速度,同时,老陈看准时机,猛地甩出粗绳索做的套索,精准地套住了滑到一半的“茧”,几人合力,开始向这边拉拽。
“吱嘎——嘎嘎——”
铁索发出痛苦的呻吟,整个索桥都在晃动。下方那根被塔尔临时固定的“桥面”铁索更是剧烈震颤,固定点的矿镐在岩缝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飞。
“慢点!稳住!”周队低吼,众人放慢拉拽速度,尽量让“茧”平稳滑动。
“茧”在铁索上一点一点挪动,滑过深渊中心,向着这边崖壁靠近。十丈……五丈……三丈……
眼看就要成功,异变再生!
“咔……嘣!”
下方“桥面”铁索上,又一根锈蚀严重的铁链环,就在靠近这边崖壁的地方,终于承受不住持续不断的晃动和压力,骤然断裂!一截数尺长的铁链猛地崩飞,坠入深渊!整个“桥面”铁索失去了这边的部分拉力,猛地向下一沉,连带被细索和粗索牵引着的“隼”,也猛地向下一坠!
“抓紧!”周队目眦欲裂,双臂肌肉贲起,死死抓住手中绳索。其他人也拼尽全力,才勉强拉住没有脱手。但“隼”的身体已经悬在了半空,仅靠上方铁索的细索和这边的粗索吊着,在空中危险地摆荡。
而对岸,那根维系着下方铁索、被塔尔用矿镐强行固定的节点,在这一次剧烈的震荡下,终于达到了极限。
“咔嚓!”
刺耳的断裂声响起,不是铁索,而是那把深深楔入岩石的矿镐的镐柄!本就承受着巨大拉力和扭力的镐柄,从楔入岩石的镐尖处,生生断裂!失去了这个脆弱的支撑点,下方铁索靠近对岸的一端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固定,如同垂死的巨蟒,猛地向下一沉,然后向着深渊方向荡开!
“轰隆!”
整条下方“桥面”铁索,连同上面残留的几块朽木,彻底脱离了对面岩壁的束缚,向着深渊下方坠落,在崖壁上碰撞出零星的火花和巨响,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,只留下空洞的回响,久久不息。
连接两岸的“桥”,彻底断了。只剩下上方那根孤零零的、还算完好的铁索,以及悬挂在铁索上、摇摇欲坠的“隼”。
这边崖上,众人死死拉住绳索,手臂酸麻,虎口崩裂,才将“隼”缓缓拉回,拖上了崖边。塔尔在对岸,看着手中断裂的矿镐柄和空空如也的岩壁,脸色铁青。
天堑依旧。唯一的通道,如今只剩下那一根高悬的铁索。塔尔,被困在了对岸。
而对面洞口,那点微弱的、暗黄色的光晕,似乎又闪烁了一下,比之前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。在这绝对的黑暗和绝境中,那点光,是唯一的、诡异的指引。塔尔回头,望向那光晕传来的洞口深处,棕黄色的竖瞳中,映出两点摇曳的、微弱的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火光。
他,别无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