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凡心头一热——原来后羿早已盯上这事了!他原还担心那人尚在懵懂,正琢磨怎么快马加鞭寻到他、催他动手,没想到人家早挽弓待发,只是箭还没够著天心。
可光有志气不够,得有准头,得有臂力,得有人护著他拉满这一弓。云凡咬紧牙关:不管他在哪座山坳、哪间草屋,自己拼了命也得把他挖出来。
他万没料到,自己踏碎青石板寻人的同时,暗处几双幽绿的眼睛也锁死了他的背影。妖族耳目灵得很——太阳多悬一日,人就少喘一口气;人越蔫,妖越盛。他们巴不得后羿永远找不到弓弦,永远射不出那一箭。
云凡问路时没回头,却总觉得后颈发烫。果然,两个瘦长小妖缀在他身后,尾巴似的甩不掉。他嗅到了那股子腥冷妖气,只是没点破——眼下顾不上清理尾巴,先得把正主揪出来。
暮色渐浓,暑气退了三分,家家户户的门吱呀推开,大人牵娃、老者摇扇,街面顿时活泛如溪流。云凡却急得喉头髮干:后羿若被妖怪拖进山沟啃了骨头,人族最后一点火种,怕是连星子都溅不出来。
女媧娘娘纵使日夜不休摶土造人,也架不住妖爪横扫。云凡记得清楚——当年在天上,诸神早把人族当棋局里一枚活子护著。如今妖势坐大,神仙们岂能袖手若放任妖族吞尽人间,下一步必是攀云梯、撞南天门。天界要稳,就得留两股力气互相撕扯——人族,就是那根绷紧的弦。
云凡脚步不停,拐进一条窄巷,又拦住一位挎竹篮的老妇:
“大娘,后羿家是不是就在这片先前问了几位乡亲,都说往东走准没错,可我走到这儿,左看右看,竟不知该拐哪条岔道。”
云凡拐进这条窄巷时,两旁老屋挤得密不透风,青砖斑驳、门檐低垂,天光正一寸寸沉下去,暮色像墨汁滴进水里,迅速漫开——他彻底丟了方向。
早先问过几位乡邻,都说后羿就住这儿,云凡便篤定顺著人指点直奔而来,哪料兜兜转转,竟一头扎进迷魂阵里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。
恰巧一位裹著蓝布头巾的大娘提篮路过,云凡急忙迎上去拦住,语气放得又软又诚:“大娘,劳您指个路,后羿家怎么走”他心里有底:如今后羿的名號早传遍十里八乡,哪怕嘴上不说,心里也该有个数。
“哟,你说那『射日疯子』”大娘眼皮一掀,手往巷子深处一指,“再拐个弯就到!可你进了门得留神——他成天攥著弓箭,仰头嚷嚷要射太阳!真要是失了准头,把你当靶子扎穿了,可没人给你喊冤!”
话虽糙,却没半分恶意。她转身走远时,背影还透著点憨厚劲儿。
在街坊眼里,后羿早被当成拎不清的痴人:谁信凡人能拽下太阳日头高悬几万年,哪轮得到一个泥腿子挽弓放箭於是他拉弓、瞄准、嘶吼,眾人只当看猴戏,鬨笑一声便散了。
可对云凡而言,后羿不是疯子,是唯一能攥住人族命脉的手——太阳一日不落,人族便一日在焦渴里枯萎。
问清方位,云凡拔腿就走,步子又急又稳,心火烧得发烫:见了面,定要逼他快些上手,再拖不得了。
刚踏到院门前,他就怔住了——
后羿正站在天井中央,弓已拉开半张,箭尖颤巍巍地戳著西斜的日轮,身子绷得像根拉满的弦,汗珠顺著额角往下滚,眼神却亮得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