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凡差点笑出声。
他早听说后羿耗了三年才射下第一轮金乌,眼下这架势,分明还在笨拙试力、反覆校准的关头。照这磨蹭劲儿,怕是等禿了头,太阳还好好掛在天上。
他心头一热,抬脚就要上前搭把手——
冷不防后颈一凉,汗毛骤然竖起。
“糟了!”他脊背一僵,猛地回头——巷口空荡荡,只有晚风卷著几片枯叶打旋。
妖气!虽淡如游丝,却绝不会错。
云凡心口一沉:自己能找到后羿,妖族岂会毫无察觉他们若盯上这儿,后羿就是砧板上的鱼肉。他指尖悄然扣紧袖中符纸,脚步却未停——先见人,再说其他。
院门虚掩,他抬手一推,木轴发出轻哑的吱呀声。
“谁”后羿倏然旋身,弓弦嗡鸣未歇,箭尖已调转朝向云凡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从哪儿来的”
他警惕得很,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,只有久居僻壤养成的生硬戒备。村里人脸熟得能数清每道皱纹,忽见个陌生面孔闯进自家院子,不惊才怪。
……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云凡往前踱了半步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进空气里,“我能让你三日內搭弓引弦,七日內射落金乌。信我,烈日便不再灼人骨;不信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后羿汗湿的手背和微微发抖的臂膀,“你就继续对著太阳乾瞪眼吧。”
……
云凡盯著后羿说话时仍死死攥著弓把的手——指节泛白,青筋跳动,箭羽在晚风里簌簌轻颤。
这人,真是拧到了骨头缝里。
他掌握的情报里,后羿確实射落过太阳,可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——而是耗尽心力、熬干血肉的漫长苦战。若真等他自己硬扛著熬下去,人族早已被烈日烤焦大半。
既如此,云凡便打定主意,要推他一把。
起初后羿满眼狐疑,早被村民当成痴人疯语;可当云凡开口,字字切中要害,他浑身一震,仿佛在荒原上突然听见迴响——原来世上真有懂他执念的人。
他再不计较云凡是生是熟,一把掀开竹帘,將人请进了屋里。
云凡全然不知,自己刚踏进村口,影子就被几道腥风悄然咬住。他只想著:人已寻到,只要助后羿拉满弓弦,让那灼灼骄阳坠地,男主的劫数便能鬆动一分。
屋內灯影摇晃,后羿端来粗陶碗,盛了半碗凉茶,搁在云凡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