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玉目光扫过院中。
石桌旁坐著一个人。
冷元凤。
她换了一身寻常衣裙,未佩法簪,神色有些疲惫。
见裴玉归来,她站起身。
“裴师兄。”
裴玉頷首。
“冷师妹。”
两人相对落座。
暮色四合,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逝。
冷元凤低头看著茶碗,半晌不语。
裴玉也不催。
良久,她开口。
“族里的事,你都听说了。”
裴玉点头。
冷元凤扯了扯嘴角道:
“三个名额,我一个,冷元桁一个,冷元宇一个。
说得堂皇,为家族谋机缘……其实就是让我去做饵,探路,挡刀。”
她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推了。”
裴玉看著她。
冷元凤抬眸,美目萤光流转。
“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”
裴玉道:
“你若想说,自会说。”
冷元凤怔了怔,低下头,声音轻了下去。
“我也不全是为了跟族里置气。只是觉得,冷家不该是这副模样。
族老们口口声声为了传承,为了道统。可他们自己,早就忘了道是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。”
院中寂静。
裴玉端起茶碗,饮了一口。
“那你打算如何”
冷元凤抬起头,眼中有一丝倔强。
“我要入洞府,但不是以冷家內定名额的身份。
我要自己考进去。”
裴玉放下茶碗,心中嘀咕。
这小妞有氏族这么好的修行条件,何必如此慪气,反倒耽误了自身修行。
身为氏族子弟,承其恩,势必也得以氏族为重。
他面上倒不露声色,只是关怀道:
“然后呢”
冷元凤看著他。
“然后……我想与师兄同行,我总觉著,跟著师兄,此行所得机缘才会更多。”
裴玉沉默。
这妮子,说的倒没错。
有龟甲签运,此行他几乎称得上是势在必得。
只是途中凶险,若有必要,需得几位值得信任的帮手。
他悄摸看了冷元凤一眼,若说帮手,此女修习了冷氏的家传术法,困敌,逃遁都有一手。
加之先前危难中也出手相助……
良久,裴玉缓声道:
“三日后考核,你若能破阵,届时再说。”
宗门此次考核颇为严格,虽说炼气一二层也能参加,但届时只怕非但不能在上宗面前露脸,反而丟了顏面。
但想必对於冷元凤而言不是问题。
冷元凤怔住,旋即弯起唇角。
“好。”
她起身,郑重一礼,转身离去。
院门轻轻合拢。
北雁南从西厢探出头,闷声道:
“师兄,你会和她一起吗”
裴玉没有回答。
他望向院角那几株药草。
叶片上凝著夜露,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
三日后,演武场。
晨光初透,广场上已聚满弟子。
粗略望去,不下三百人。
皆是炼气期,或兴奋,或紧张,或故作镇定。
高台上,事务堂执事正在布置阵法。
一方丈余见方的青石台,四周立著八面阵旗。
旗面无风自动,隱有符文流转。
“这阵叫『八门锁灵阵』,专考灵识敏锐与灵气操控。”
“一炷香內,从生门出者为通过。”
有懂阵法的弟子低声解释,周围人纷纷点头。
裴玉站在人群边缘,面色平静。
冷元凤立在他身侧不远处,独自一人,未与任何冷氏族人同行。
她今日换了身利落劲装,长发高束,英气逼人。
察觉到裴玉目光,她侧头看来。
微微頷首,便收回视线。
赵莽挤到裴玉身边,压低声音:
“裴兄弟,你猜多少人报名”
不等裴玉开口,他就激动道:
“我方才数了,至少三百!名额只取三十,十取一,够狠!”
裴玉倒不以为然,此次所谓的小比,早已不是督促弟子修行的举措,自然得挑些精兵悍將。
他问道:
“你报名了”
赵莽挠头。
“报了,试试唄,大不了挨顿揍。”
他说得轻鬆,眼神却亮。
这是真的想进,上古修士的洞府,据说还是是筑基境的大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