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被李长生抬手止住。
“不必言谢。”他说,“你们活著回来,便是对我最大的谢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棲霞峰,等你们。”
——
三日后。
山门外。
五十三名弟子,整装待发。
他们穿著统一的玄青弟子服,背负法器,腰悬储物袋。面容稚嫩,眼神却比三日前更加坚定。
送行的人群中,有周賁等旧部,有柳寒烟等留守执事,有这些年陆续加入的预备弟子——他们望著这些即將远行的师兄师姐,眼中满是羡慕与祝福。
沈墨竹走到李长生面前,跪下,郑重叩首。
身后,五十三名弟子齐齐跪下。
“弟子等,拜別峰主!”
李长生一一扶起。
扶到最后一人时,他微微顿住。
那是一个名叫阿苔的女弟子,入门时不过十五岁,资质平平,甚至有些愚钝。
二十年间,她学什么都比別人慢,却从不放弃,一遍不行就十遍,十遍不行就百遍。
此刻,她眼中含泪,却强忍著不让它落下。
“峰主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阿苔……阿苔怕自己回不来。”
李长生看著她。
“怕,是正常的。”他说,“但怕,不代表不去。”
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:
“到了战场,记住我教你的——不要衝在最前,不要落於最后,与同门保持三丈距离,遇事多看少动。”
“若真到了绝境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活著最重要。活著回来,哪怕无功而返,棲霞峰依旧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阿苔的眼泪终於落下。
她狠狠点头,用力擦去泪水,转身,大步走向队伍。
——
传送阵的光芒,在山门外亮起。
这是李长生从巡天盟申请的临时传送权限——可直通练气期位面战场的仙朝入口。
五十三名弟子,依次踏入阵中。
光芒越来越亮。
最后一刻,沈墨竹回头,望向山门处那道玄青道袍的身影。
李长生没有挥手。
只是静静地看著他。
那目光,仿佛在说:
去吧。
去做你们该做的事。
然后,活著回来。
——
光芒炸裂,又缓缓消散。
山门前,空空荡荡。
只有风吹过岁月松的松针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——
李长生独立良久。
柳寒烟走到他身侧,轻声道:“峰主,他们……会回来吧”
李长生没有看她,依旧望著传送阵的方向。
“会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篤定:
“他们是我教出来的。”
——
是夜。
棲霞殿內,灯火通明。
周賁、石岳、王賁等归来的旧部,与柳寒烟等留守执事,齐聚一堂。
有人带来了战场缴获的异族美酒,有人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灵果,有人即兴演练武艺,引得满堂喝彩。
李长生坐在主位,看著这一切。
觥筹交错,欢声笑语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师尊古尘说的那句话:
“积累你所能积累的一切。规则、技艺、產业、人脉、声望、道心……”
他环顾四周。
那些归来的金丹旧部,是积累。
那些远行的练气弟子,是积累。
那台已传至玲瓏工坊、正在三处贫郡默默运转的启灵符机,是积累。
那五十三枚亲手刻录的玉简,是积累。
那三日前,阿苔落泪时,自己说的那句“活著最重要”,也是积累。
——原来,所谓的“积累”,不止是技艺的精进、规则的圆满。
更是这些人。
这些情。
这些生於棲霞、长於棲霞、终將归於棲霞的道缘。
……
他端起酒盏,浅浅饮了一口。
这酒,是周賁从黑石荒原带回来的异族佳酿,入口辛辣,回味却带著一丝甘甜。
他忽然笑了。
八百三十七年。
还有八百一十七年。
不急。
慢慢来。
——
殿外,月色如水。
殿內,人声渐歇。
李长生起身,独自走出殿门,立於玉阶之上。
远处,东麓那片洞府区域,灯火星星点点。
更远处,云海翻涌,星垂平野。
他抬起头。
望向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。
——下一次诸天战场开启,还有八百一十七年。
——极道元婴的契机,还在远方等待。
——而他,仍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