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中没有愤怒,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温和的怜悯:
“——派了你,跟在阁下身边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轻柔:
“而你跟在阁下身边,又在做些什么呢”
天使冷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苏玛利並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,他的语调依然平稳,如丝绒般柔软,却带著不容闪避的锋刃:
“你要求阁下前往天使星云,復活神圣凯莎——阁下去了。”
他微微倾身,姿態谦卑,言辞却如同淬过毒的匕首,一刀一刀,剖开那些从未被言明、却被所有人默认的潜台词。
“而你,我的女士,你和你的天使文明给了阁下什么”
“可曾为他献上一座星系的权柄”
“可曾为他奉上半点实质的资源与臣服”
“可曾——”
他顿了顿,唇角那抹得体的微笑依旧,语气却骤然锋利如刃:
“——可曾,在他遭受不公与背叛时,以你们那標榜『正义』的烈焰之剑,为他斩断过哪怕一道枷锁”
天使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苏玛利並不停歇,他的语速依然平稳,却字字如锤:
“他曾跪在超神学院门前,求一个公道。你们天使的『正义』在何处”
“他曾被以『大局』之名剥夺至亲的性命、唯一的伙伴、以及做人的尊严,你们天使的『审判之剑』指向了谁”
他微微侧首,语气中那丝怜悯愈发浓郁。
“哦,我忘了。那时天使星云正与超神学院『友好合作』呢。德诺三號里,可还存著你们共享的作战数据。”
“至於你们口中那些酿成悲剧的罪魁祸首——”
他笑了笑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那未尽之言,比任何指控都更加锋利。
天使冷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想反驳,想告诉他那时天使根本不在场,想告诉他凯莎女王对超神学院的態度一贯谨慎,想告诉他地球的事情应由地球文明自己裁决……
但所有的话,刚到喉间,就被堵住了。
因为她说出口,只会显得更加苍白。
苏玛利说的,都是事实。
天使的正义,从未为凌飞降临过。
她跟隨他的这些时日,名为“监督”,实为“观察”,究其根本,確实是一场精致的索取。
她从未给他任何东西。
她甚至从未想过,要给他任何东西。
她只是理所当然地、理直气壮地,要求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她的恳求、她的期许、她的“为了天使文明”……
而她回报他的,不过是几句笨拙的、或许从未被他真正听进去的安慰。
她甚至从未问过他——
你还痛吗。
你还会梦到你姐姐吗。
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,真的是你想要的吗。
她从未问过。
因为害怕答案。
因为害怕一旦问出口,自己所有这些“为正义”的冠冕堂皇,都会在她自己面前彻底崩塌。
苏玛利收回了目光,不再看她。
仿佛刚才那场近乎摧枯拉朽的言语交锋,不过是隨手拂去衣襟上的尘埃。
他重新面向王座,姿態愈发谦卑:
“阁下,我王华燁深知,真正的诚意不应停留於言语。”
“资源与技术,待您首肯之日,天宫將即刻启运,首批次可在三个地球日內送达您指定的任何坐標。”
他顿了顿,將最后、也是分量最重的筹码,轻轻推出:
“至於那些女性天使……”
他的语气愈发虔诚,仿佛在陈述某种神圣的献祭。
“待天宫重铸梅洛天庭之日,她们將以天宫最高规格的礼仪,作为对至尊力量的敬意与臣服,成为您王座之侧永恆的星辰。”
他微微欠身,姿態谦卑而克制:
“她们血脉纯正,自幼受天使文明最正统的教养,於战斗、於礼仪、於文明的繁育与传承,皆受过完整的训练。”
“她们不是战士,不是审判者,她们只是礼物。”
“只属於您的、不会向您索取任何『正义』或『回报』的、纯粹的礼物。”
天使冷的指甲已刺入掌心,金色的血液沿著指缝缓缓渗下,滴落在银白的战靴边缘。
她死死咬住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,才没有让那声呜咽衝出喉咙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是因为恐惧。
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,她从未拥有过任何凌驾於天使冷之上的、能够与他討价还价的筹码。
而此刻,华燁有了。
王座之上,凌飞依然保持著那副支颐沉思的姿態。
暗金色的逢魔之力在他周身缓缓流淌,如同沉睡的星河,映出大殿內两道截然不同的等待姿態。
一道,是谦卑而克制的热切。
一道,是沉默而绝望的紧绷。
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焦点,仿佛殿中这两人不过是两片偶然飘入神殿的枯叶。
他会將哪片叶子拂落,將哪片叶子留下,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在意。
大殿內,寂静依旧。
凌飞的手指,偶尔轻轻叩击王座扶手。
那节奏极缓,仿佛时间的脉动本身,正在被他一寸一寸地丈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