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谯郡。
这座豫州曾经的繁华大城,历经数月战火,早已是断壁残垣,满目疮痍。
城墙上血迹与烟熏的痕迹层层叠叠,城门破损,护城河里漂浮着杂物与可疑的污浊。
城内更是惨不忍睹,昔日熙攘的街道空无一人,两旁房屋大多塌毁,未倒的也门窗洞开,如同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骸。
空气中弥漫着尸臭、焦糊和绝望的气息。
侥幸活下来的百姓,如同惊弓之鸟,躲在废墟深处,眼神空洞而麻木,等待着不知是屠刀还是饥饿的最终审判。
豫州刺史陈观,这位引发战端的祸首之一,如今已如丧家之犬,带着仅存的数千残兵败将,龟缩在残破的郡守府内。
粮草将尽,军心涣散,城外是虎视眈眈的徐州彭超残部,城内是濒临暴动的饥民。陈观知道,自己已是穷途末路。
就在这绝望的时刻,南方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玄色的浪潮。
“是……是兵!又来了!好多兵!”城墙上的哨兵用沙哑的声音尖叫,充满了恐惧。
陈观跌跌撞撞爬上城头,极目远眺,只见玄甲如林,旌旗蔽日,一面巨大的“陈”字帅旗和“吊民伐罪”、“平东大将军”的旗号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
队伍整齐肃杀,行进间只有沉闷而统一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,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。
“是……是寒渊军!陈到!萧宸的人马!”陈观腿一软,几乎瘫倒。
他知道萧宸发布了讨逆檄文,知道朝廷大军会来,但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威势!
与城外那些乱哄哄、如同匪寇的彭超部相比,这支军队,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!
然而,更让陈观和谯郡军民惊疑不定的事情发生了。
这支庞大的、看上去能轻易碾碎一切的军队,并未立刻攻城,也未与城外彭超的残部交战,而是在距离城池数里外,依山傍水,开始扎营。
营寨立得极快,壕沟、栅栏、瞭望塔,井然有序。
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,他们竟然派出多支小队,在城外空旷处搭建起简陋但整齐的窝棚,升起袅袅炊烟。
不久,一队骑兵护着几名文官模样的人,来到谯郡残破的城门前。
为首一名中年文士,手持一卷盖有摄政王大印的布告,面对城头惊疑不定的守军和从废墟中偷偷张望的百姓,朗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,摄政王令谕:豫州逆臣陈观,勾结彭超、吕虔等辈,擅启边衅,致令中原板荡,生灵涂炭,其罪当诛!
然,王爷体念上天好生之德,知尔等军民多为胁从,百姓更是无辜!
今,王师已至,吊民伐罪!
只诛首恶陈观及其死党,余者不问!城中军民,但有擒陈观献城者,赏千金,封校尉!普通士卒,弃械投降,发给路费,归家为民!
城中百姓,开城之后,即刻开仓放粮,按人头发放口粮,设医棚救治伤患,掩埋尸骸,清理街道!
摄政王有令:王师入城,秋毫无犯!敢有抢夺百姓一针一线、欺凌妇孺者,立斩不赦!尔等勿疑,勿惧,速开城门,迎接王师,重见天日!”
声音洪亮,清晰地传入城内。
城头守军面面相觑,眼神闪烁。
城内的百姓,则从最初的恐惧,慢慢变成了将信将疑,最后,一丝微弱的希望,如同黑暗中的火星,开始跳动。
“开仓放粮……发口粮……治伤……”有人喃喃重复。
“只杀陈观……咱们没事……”更多的人在窃窃私语。
陈观在城头听得面如土色,厉声喝道:“放箭!给我放箭!妖言惑众!他们是骗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身边几名亲信将领,眼神交流,突然暴起,刀光闪动!陈观一声惨叫,倒在血泊之中。
“打开城门!迎王师!迎王师!”动手的将领高举滴血的战刀,嘶声大喊。
早已被饥饿、恐惧和那“只诛首恶、开仓放粮”的承诺瓦解了最后斗志的守军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吱呀声中,残破的城门,缓缓洞开。
城外,陈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,一挥手:“入城!严守军纪!按计划,安民第一!”
寒渊军并未一拥而入。
先是一队队手持盾牌长枪的步兵,迈着整齐的步伐开进城内,迅速控制城门、府库、军营等要地,沿途不入户,不扰民,对路边跪倒或瑟缩的百姓,视若无睹,只是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紧接着,是大量民夫推着满载粮袋的车辆,和背着药箱的医官队伍进城。
他们直奔城中几处较为空旷的广场和保存尚好的官仓所在。
“乡亲们!出来吧!王师放粮了!”嗓门洪亮的军官四处呼喊。
“有伤的,有病的,到这边来!朝廷的医官免费诊治!”
“年轻力壮的,过来登记!帮忙掩埋尸体,清理街道,管饭,还给工钱!”
起初,百姓们还不敢动。
但当第一个胆大的、饿得实在受不了的老者,颤巍巍地走到粥棚前,真的领到了一碗浓稠的粟米粥,并且没有被呵斥、被抢夺时,人群开始骚动。
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面黄肌瘦、衣衫褴褛的百姓,从废墟中,从地窖里,从各种藏身之处走了出来,汇聚到粥棚前,眼巴巴地看着那救命的粥食。
秩序一度有些混乱,但维持秩序的寒渊军士卒,虽然面色冷峻,却并未打骂,只是用身体和长枪隔开人群,在军官的指挥下,让妇孺老弱先领,排队登记,按人头发放。虽然缓慢,却有条不紊。
另一边,医官们已经开始救治伤患,无论军民,只要还有一口气,都尽力施救。
更多的人,在士兵的组织下,开始用简陋的工具,掩埋城中各处堆积的、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。
撒上石灰,挖坑深埋。虽然条件简陋,但这简单的举措,却让城中的死亡和瘟疫的气息,开始慢慢消散。
郡守府被查封,陈观的死党被揪出处决,家产抄没。
普通官吏,只要没有大恶,愿意归顺的,经过甄别,竟有不少被留用,协助维持秩序,登记户口,发放物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