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真要算起帐来,降维打击她们这群连字都认不全的村妇,连汗都不用出。
陈建锋脸一红。
他觉得媳妇当著满院子的面跟人算这几分钱的帐,有点落了老陈家“豪横”的面子。
他伸出手,想把帐本收走。
“玉莲,行了,几分钱的事,別让爸看著烦。”
林玉莲反手按住本子。
手背青筋凸起。
她没有退让,而是直接迎上了陈大炮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爸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透著一股狠劲。
“前方的仗,您和建锋、莫叔去打。”
“后方的帐,我来管。”
“陈家的钱,一分一毫都是拿命拼出来的,不能这么漏。”
全场屏息。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海风吹过防风林的声音。
在这海岛上,那是讲究“公公掌舵、男人当家”的铁律。
一个刚出月子的儿媳妇。
当眾要財政大权。
这在別人眼里,等同於造反。
刘红梅嚇得倒退半步,生怕陈大炮那火爆脾气发作,一巴掌掀翻桌子。
陈建锋惊出了一脑门白毛汗。
他张了张嘴,刚想开口替媳妇求情。
陈大炮盯著林玉莲。
那双洗炼过生死的眼睛一眨不眨,足足看了五秒。
突然。
他仰起头。
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笑声洪亮,震得屋檐上的碎瓦直往下掉。
陈大炮没说话,转身迈开大步,直接进了正屋。
片刻后。
沉重的脚步声从屋里传出。
陈大炮单手抱著一个小木箱走了出来。
那箱子刷著桐油,边角包著铁皮,正是当年他从农村老家土炕青砖底下挖出来的那个。
“砰!”
木箱重重地砸在石桌上。
震得旁边的铁算盘都跳了起来。
陈大炮粗暴地掀开箱盖。
整齐的油墨绿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。
里面全是码得刀切一般整齐的“大团结”。
院子里传出整齐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陈大炮拔下插在锁眼里的黄铜钥匙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一把將钥匙拍在林玉莲的掌心。
力道极大,拍得林玉莲手心发麻。
“咱老陈家,爷们主外开疆,媳妇主內管帐!”
陈大炮目光如刀,扫过全场,声音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。
“往后这钥匙你收著!”
“家里少了一分钱,或者帐目对不上。”
陈大炮猛地转头,指著轮椅上的陈建锋。
“老子就拿炒菜的大铁勺,敲碎建锋的脑袋!”
军嫂们看著那箱子里的巨款。
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震撼得头皮发麻。
谁家公公敢把这么大一笔家底,甚至连男人的生杀大权,全盘交到一个刚出月子的儿媳妇手里
这老兵的胸襟和魄力,硬生生砸碎了这群岛上妇女的见识。
林玉莲死死攥著那把带著体温的铜钥匙。
眼眶一阵酸胀。
她咬住下唇,把眼泪憋了回去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交权完毕。
陈大炮像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,浑身轻鬆。
他转身走向那头捆好的大肥猪。
抄起杀猪刀。
手起刀落。
一刀毙命。
滚烫的热血狂飆而出。
门外,老莫推著板车大步进院。
车板上摞著刚搞来的整扇鲜猪排。
还有一筐筐活蹦乱跳的红膏蟹和大海虾。
陈大炮提著带血的刀,对著院子里的几十口子人放话。
“今天两个小崽子满月!”
“老子要在这院里摆流水席!”
“大肉块子、红膏蟹、排骨大骨头,敞开了造,管够!”
“全院老少爷们,谁也別开火了,全给老子过来吃!”
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。
杀猪退毛,起锅烧油。
这股混著猪肉脂香和海鲜霸道鲜味的阔气排场,顺著海风一路飘出了巷子。
飘向了更远的沈家村和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