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姜辛夏在铺子里找到了程云书。
看到她,程云书还挺惊讶的,“阿夏,你怎么来了?这大冷天的,都快把人冻透了。”
姜辛夏裹紧了身上的狐裘,脸颊因寒冷和焦急而微微泛红,谨慎的朝周边看了看:“程大哥,忙吗?我有些事找你核一下。”
程云书见她脸色不对,眉头微蹙,“阿夏,是我和奚亭参与竞标影响到你了?”
周围有人,姜辛夏低声道:“找个清静的地方。”
程云书点点头,目光扫过街边,铺子边上有个茶寮,“这里可以吧,避风又安静。”
天气冷,茶寮里没什么客人,茶寮子有用帘布隔开的雅致单间。
小喜眼尖,立刻会意,站在外面,无声地隔开了一众人流,确保谈话不被旁听。
直到温热的茶水端上来,茶博士躬身退下,程云书才放下茶盏,凝重地开口问道:“阿夏,怎么了?看你神色,像是遇到棘手的事了。”
姜辛夏深吸一口气,也没再绕弯子,直接说道:“程大哥,今天早朝,御史台的人掺了我一本。”
“就是因为我跟奚亭参与竞标?”程云书心中一凛。
姜辛夏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愤懑:“不是!他们说你的商队是我的,说我利用权势,为你谋取私利,中饱私囊!”
“怎么可能?”
程云书惊讶道,“我的木料铺子与你分红,但离宫的木料都是朝廷直接征用的,根本不需要银子买,我都没有参与竟标,只用阿蓉的商队竟上了运送木料的活,听说最终还得等圣上朱批,再说了,阿蓉的铺子怎么会是你的?”
“早上,尚书卢大人就是这么跟我说的。”
程云书不知什么地方出现问题了,他起身,“我回去看看阿蓉的商队手续。”
不知道什么地方出问题了,但姜辛夏相信程云书跟郭蓉,他们两人要是想把铺子转成她的名字,肯定会跟她讲,再说了,就算不跟她讲,她本人没有签字、按手印,商队怎么就成了她的呢?
眼看天色就要晚了,她说道,“程大哥,你先回去查一下,要是有什么结果,到姜宅来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姜辛夏并没有回国公府,而是回了婚前的家——姜宅。
王妈妈看小喜过来让备晚饭,很是吃惊,“夫人怎么回来了?”
小喜道:“不该问的不要多问。”
“哦哦。”
有资格参与朝会的,几乎都是四品及以上京官,还有些内庭的六品以上官员,比如像六品的中书舍人等,他们是皇帝身边的直系文官,官职不大,但能参加朝会。
崔衡是四品大员,当然也参加,所以他天未亮就进宫点卯参加朝会了,当然也知道御史台的人掺了妻子,但他不知道卢大人动作这么快,下朝后就把姜辛夏的职停了,他想卢大人至少要核实一下再有所动作吧?
所以他为了不给妻子增加心理负担,并没有立即找小妻子,先是让人去找程云书的商队文书,结果看到商队登记的东家是姜辛夏。
怎么可能?
这些文书可是他跟五皇子核定好给圣上朱批的,连皇上都看过了,怎么现在放在档案室里变成了姜辛夏的名字,分明是被人偷梁换柱了。
那么是呈给圣上之前,还是圣上之后,如果是之后,那圣上看到了吗?
离宫工程浩大,各类文书图纸堆积如山,一摞摞整齐码放,若要偷换其中一页,除非肉眼仔细比对,否则绝难察觉。
就在崔衡准备审档案室管理人员之际,五皇子驾到。
崔衡不动声色地将那被调换的一页文书递到五皇子面前。
他们二人皆知奚亭、程云书与姜辛夏素有交情,更有合作关系,然而,无论是奚亭还是程云书呈上的所有资料,两人均亲自过目,若有任何疏漏或疑点,必定会及时提醒对方改进。
他们特别留意了商队东家一栏的记载,那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,并非姜辛夏。
五皇子眉头微蹙,沉声道:“此事恐怕是有人刻意针对我们。”
崔衡亦点头表示赞同。
五皇子目光锐利,追问道:“那你准备如何着手查探?”
崔衡略一沉吟,缓缓道:“先从相关经手人员查起。”
五皇子再次看向换了东家的那页纸,“他们敢换这张纸,那官府那边的契书肯定也换了。”
这个崔衡也想到了,这是他下一步要查的。
五皇子放下手中这页纸,“我与你一道查。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
五皇子看着眉头紧蹙的崔衡,“你也不必担心,虽然你跟姜大人是夫妻,但父皇既然用了你们,就不会让你们夫妻回避。”
在官场上有回避制度。
在明白心意要娶姜辛夏的那一天起,崔衡就已经考虑过此事,小妻子喜欢营造,原本等离宫工程结束,他准备申请调到不相关部门的,没想到离宫还没有开工,就出这种事。
二人就此事件又讨论商议许久,一直到下值,才各自离开。
出了将作监,丁一就道,“大人,阿福送来消息,卢大人下朝后回工部,就停了夫人的职,夫人先去找了程云书,然后回姜宅了。”
崔衡点头表示知道,“去姜宅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回到姜宅后,崔衡在木工房找到了妻子,她正在聚精会神制作模型,是一座八角亭,“怎么想起作这个了?”
“最近想做园林方面的模型。”
崔衡坐在她身边,静静的看她刨木、削木、凿出榫卯。
姜辛夏一边凿,一边说,“我找过程大哥了,他说递上去的资料写的是郭蓉,不可能是我的名字,他回家去查登记文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姜辛夏转问道:“你也查了?”
“因为奚、程二人是你的朋友,看到他们中标后,我还特意看过所有附件文书,我记得不是你的名字。”
姜辛夏惊讶:“他们胆子这么大,在你眼皮子底下换掉名字?”
崔衡心道,前朝皇子连皇位名字都敢改,更何况是这些为了自身利益的人,他什么手段不敢使用?
“以前他们也参过我,事情总有解决之法。我自有应对之道,阿夏不必担心。”
姜辛夏微微一笑,“倒是没担心,就是这一天天的没个清静,烦人。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“本想好好歇几天,现在看来歇不成了。”
崔衡被她这不带半分玩笑的认真模样逗笑了,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,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,“没事,你该怎么样怎么样,我和五皇子自会去解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