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指挥部内的气氛,凝重得如同实质。
悬浮的光幕上,“寂灭号”残骸区域的能量读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——不是线性增长,而是指数级的跃升。那条代表“因果断裂锚”修复进度的曲线,原本应该缓慢爬升,此刻却如同挣脱缰绳的野马,在坐标轴上划出陡峭的轨迹。
“紧急修复协议。”多宝道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‘裁决者’动用了舰体核心结构的自我修复功能。这种修复方式会永久性损伤‘寂灭号’30%以上的结构完整性,但代价……它显然愿意承担。”
“还有多久?”孔宣问。
“以当前速度,最多……六个时辰。”多宝报出了一个远比预期更加残酷的数字。
六个时辰。
原本以为孔宣分身以陨落为代价换来的二十个时辰窗口,被压缩到只剩六个。
光幕上,另外三艘裁决者级旗舰——“肃正”、“湮灭”、“终焉”——的阵型调整已经进入尾声。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分散部署,而是以“寂灭号”为中心,呈三角拱卫姿态。每一艘旗舰的防护力场都与邻近舰船重叠,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穿透的联合屏障。
更可怕的是,这三艘旗舰的主炮充能始终保持在待发状态,炮口指向洪荒胎膜上那几个还在艰难运转的核心阵眼。这不是攻击姿态,而是威慑——只要洪荒有任何异动,它们会立刻开火,将残存的防御体系彻底撕碎。
“他们在逼我们。”通天教主冷冷道,“逼我们眼睁睁看着‘因果断裂锚’修复,然后等待下一次发射。”
“或者逼我们主动出击。”孔宣说,“在绝境中发起绝望的冲锋,然后被他们的三层防线绞成碎片。”
无论哪种选择,都是死路。
但至少,主动出击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——是跪着等待屠刀落下,还是站着冲向敌人的咽喉。
孔宣的目光扫过指挥部内每一个人。
通天教主,诛仙四剑在身后嗡鸣不止,剑芒吞吐间撕裂着周围的空气。他的战意从未如此炽烈,也从未如此沉静。
平心娘娘,轮回盘虚影在身后缓缓旋转,每一转都搅动着地府的法则流动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那是孔宣分身陨落前,她以轮回本源强行稳定东海灵眼留下的创伤。但她站得很稳,目光平静如千年古井。
元凤,南明离火在她周身燃烧,火焰边缘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——那是温度高到极致后的颜色。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姿态已经表明了一切。
镇元子,地书悬浮在身侧,书页无风自动,每一页都流淌着古老的道韵。人参果树与他心神相连,树根深深扎入昆仑残破的地脉,为这片废墟输送着最后的生机。
紫微大帝,周天星斗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。他的本尊即将奔赴死地,此刻留下的分神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调度着残存的星君们,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。
赵公明,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周身,每一颗都饱含着他毕生修为。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——那是之前强行催动神珠、反震受伤留下的。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。
云霄、碧霄、琼霄,三霄姐妹并肩而立。九曲黄河阵的阵图在她们脚下缓缓铺展,虽然残破,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以及那些刚刚突破、气息尚未完全稳定的年轻面孔。
李纯阳,他的剑插在身侧,剑身布满裂纹,但剑意前所未有的凝实。
敖璃,她的身躯已半透明化,那是与东海灵眼融合的代价,也是她新生的形态。
孔曜,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双手还在微微颤抖——那是长时间高强度能量调度留下的后遗症。
墨辰,他抱着剑,沉默地站在角落里,如同一块即将出鞘的锋刃。
还有更多更多的人,他们或站或坐,或闭目调息,或擦拭兵器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近乎神圣的决绝。
孔宣收回目光。
他不再需要确认什么了。
“黄昏计划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日程,“代号——落日。”
光幕上,阵型图、能量曲线、敌舰坐标迅速切换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略但清晰的突击路线图。
“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在‘因果断裂锚’修复完成前,突破三层防线,抵达‘寂灭号’核心,将其彻底摧毁。同时,尽可能击杀或重创那个‘裁决者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不是一次有撤退方案的作战。这是一次……单向行动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但这不是送死。”孔宣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,“这是一次斩首。我们要在敌人的心脏上,刺下最致命的一刀。”
他开始分配任务。
“通天教主,你是箭头。诛仙剑阵的锋芒,必须撕开‘肃正号’的联合护盾——哪怕只有一瞬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