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洞口边缘,侧身看向沈知意,右手向她伸过来。
掌心朝上,五指微张。
沈知意把手搭上去。
他的手指立刻收拢,力道刚好包住她的手掌,不松不紧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跃入洞中。
下坠的过程被姬渊的魔力托着,速度不快不慢,像坐了一部没有轿厢的电梯。
阿莱娜不等人招呼,从洞口边缘直接跳了下去。
银色双马尾在暗色的洞壁间飘成两道亮线,狼牙棒夹在腋下,小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落地。
沈知意的靴底踩在坚硬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她从腰间小包里掏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东西,捏了一下。
强光灯。
严格来说不是魔法,是某个科技位面的军用照明弹,被她改了电路,塞进磨砂玻璃球壳里。
亮度嘛,足够让方圆五十米内的蝙蝠当场失明那种。
白光炸开。
然后所有人都看清了这间地下室的全貌。
沈知意挑了挑眉。
阿莱娜张大了嘴。
头顶洞口边缘,夜棘的龙头探进来一截,竖瞳里映出底下的景象,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长又响的吞咽声。
金币。
成山的金币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堆成了山。
整个地下室少说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,穹顶由黑色岩石和合金支架撑起,高度目测十二米。
这十二米的高度,有一大半被各种各样的财宝填满了。
最近的一座金币山直接堆到了天花板,表面的金币因为压力太大已经微微变形,金光在强光灯下亮得晃眼。
旁边是一排排红木架子,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色魔核。
火红的、冰蓝的、翠绿的、纯黑的,按元素属性分了区。
最顶层放着几颗拳头大的高阶魔核,散出的魔力波动浓到在空气中结了一层淡淡的彩色雾气。
更远处是一片古籍区,发黄的羊皮卷、厚得能当砖头的魔法书、卷轴、刻满符文的石板,乱七八糟堆在一起,灰尘厚到能写字。
角落里还竖着一排武器架。
长剑、战斧、法杖、弓弩,每一件都镶着各种宝石,灯光下闪得人眼疼。
沈知意随手从最近的武器架上抽了一把长剑。
剑柄镶了十二颗钻石,护手纯金打造的,雕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的花纹。
剑身倒是挺亮,反光能当镜子使。
她掂了掂。
又拿指节弹了一下剑身。
声音发闷,不脆。
“华而不实。”
她把剑翻过来看了看刃口,鼻子皱了皱。
“锻造工艺粗糙,金属纯度低,重心偏移少说三厘米,实战劈两下怕是要脱手。镶这么多钻石有什么用?砍人的时候闪瞎自己吗?”
剑被她随手扔回金币堆里,哗啦啦响了一片。
又捡起一本满是灰尘的魔法书,翻了两页,合上了。
“基础元素论第三版,六百年前修订的。这玩意儿在正经法师学院里连当教材都嫌老。”
扔了。
一颗拳头大的火系魔核被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指甲盖刮了刮切割面。
“纯度六成,凑合。切面有裂纹,存储也不行,再放三年魔力自己就漏完了。”
没扔,但放回去的力度说明了态度。
沈知意在金山银海里逛了一整圈,表情越来越微妙。
最后停下来,双手叉腰,叹了口气,叹得很嫌弃。
“这位凯撒国王是量大管饱型收藏家吧?东西不少,精品没几件。金币倒是硬通货,剩下这些武器魔核古籍,撑门面行,真用起来十件里有九件是摆设。”
她转头看向姬渊。
“阿渊,把这些破烂都收起来,拿回去给系统回收换积分。卖破烂也是有收益的。”
姬渊站在金库中央,从头到尾没碰过任何一样东西。
他的视线甚至没在那些金币和宝石上停留过。
听到沈知意的话,他抬起右手。
袖口微拂。
一股浓郁的暗黑魔气从他掌心涌出,不是向上,是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铺展开。
魔气到的地方,金币、魔核、武器、古籍,连带底下的石板地面,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铲整层铲起来了。
金币山倒了。
不是垮塌,是整座山被魔气托起来悬在半空,然后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朝他掌心压缩、收拢。
数以百万计的金币和无数件藏品挤在一起,体积不断缩小。
地面被他刮了一层。
连嵌在地板缝里的金币碎屑都没放过。
所有东西压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暗色光球,被他随手收进了衣袖里。
空了。
八十七米深的巨型金库,被搬得比脸还干净。
只剩光秃秃的岩壁和地面上被刮出来的沟痕。
阿莱娜蹲在角落里,手里还攥着一枚刚捡起来没来得及看的金币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心的金币,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地下室。
龇了龇虎牙,把金币塞进了裙子口袋里。
零花钱。
沈知意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“齐活,回去让系统算算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不是被打断的,是她自己停的。
一道视线贴上了她的后背。
不是姬渊的,不是阿莱娜的。
从地下室最深处。
那个方向,刚才堆满金币的时候完全看不见。
此刻空荡荡的岩壁尽头,正对着她的位置,立着一座石像。
约两米高,灰白色的石质,雕的是一个身着长袍、双手合十的人形。
面目模糊,像是年代太久风化了,五官只剩大致的轮廓。
但它的眼睛。
石像的双眼是空洞的凹槽。
就在沈知意视线触及的那一瞬。
凹槽里亮了。
两道纯白色的圣光从石像的眼眶中射出,穿过整个空荡荡的地下室,笔直地刺向沈知意的后心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