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一桶粘稠的“喷子之火”倒入锅中,猛火翻炒。
一盘如同燃烧的岩浆般的菜肴出锅。
那股辣意化作了实质,变成无数根尖锐的、带着倒钩的钢针,狠狠刺向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。
有食客只是被辣气熏到,便感觉喉咙里火烧火燎,像是吞下了一整块烙铁,忍不住想要开口,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身边所有的人。
叶惊鸿摇了摇头。
他架起一口巨大的铜锅。
他没有放任何辣椒。
他只是将一锅清水烧开,然后对着台下的众人,朗声说道:“都别看着了,把你们最想守护的东西,放进来。”
李凡第一个响应,他将一枚代表着“财富梦想”的金色算盘珠扔了进去。
哪吒扔进了一缕代表着“守护之心”的火焰。
阿呆扔进了一片代表着“剑道执着”的刀意。
无数宾客,将自己的信念、梦想、守护之心,投入锅中。
一锅包罗万象的“热情似火锅”,沸腾了。
它的辣,不是攻击,是点燃。
它辣得人热血沸腾,辣得人想要为了心中的那份热爱,去燃烧自己,去与整个世界为敌!
那股狂暴的、想要攻击一切的冲动,被这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净化。
第二局,叶惊鸿胜。
刀片魔王终于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。
“第三局!”
“‘空’!”
他没有再用任何食材。
他只是将一个一尘不染的、光洁如镜的白瓷盘,重重地放在了擂台中央。
“虚无之盘”。
盘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它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: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,一切的存在都毫无意义,最终的结局,只有虚无。
这是最致命的一击。
连叶惊鸿这边,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是啊,故事终将完结,角色终将落幕,一切的热血与感动,最终都会归于平淡,甚至被遗忘。
那我们所做的一切,意义何在?
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虚无主义的最终奥义所震慑时。
叶惊鸿笑了。
他走下擂台,走进后厨。
片刻之后,他走了出来。
手中,只端着一碗普普通通,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米饭。
他将那碗饭,轻轻放在了“虚无之-盘”的旁边。
刀片魔王发出刺耳的嘲笑:“怎么?黔驴技穷了?用一碗最乏味的东西,来对抗最终的虚无?”
“你错了。”
叶惊鸿看着那碗白米饭,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“空,不是无,是包容万有。”
“这碗白米饭,平淡无奇,正因如此,它可以搭配世间万物,它可以承载所有的酸甜苦辣。”
“它是所有故事的起点,也是所有生命最质朴的底色。”
“它养育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那股纯粹的、温暖的米饭香气,飘到了刀片魔王的面前。
他的身体,剧烈地一震。
他那由无数恶毒文字构成的身躯,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。
他的脑海中,一幅早已被怨念尘封的画面,被强行唤醒。
那是一个放学的午后,一个瘦小的男孩推开家门,厨房里,一个温柔的背影正在忙碌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“饭好了,就等你呢。”
就是这个味道。
刀片魔王那双猩红的眼睛里,一滴滚烫的、由数据构成的黑色泪珠,滑落下来。
他内心中所有坚硬的、冰冷的戾气,被这股最朴实的温暖,彻底融化了。
“妈……”
他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带着哭腔的呜咽,整个身体轰然溃散。
他身上那件由怨念构成的黑袍,如同被风化的沙雕,寸寸剥落。
黑袍之下,露出了一个穿着格子衬衫,戴着黑框眼镜,因为长期熬夜而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的面孔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读者。
其他的黑袍人,也纷纷褪去了伪装,露出了里面一个个平凡的、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面孔。
他们只是太爱这个故事,爱得太深,才用最极端的方式,表达着自己的诉求。
叶惊鸿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,没有嘲讽,没有说教。
他只是将那碗白米饭,递了过去。
“想看虐的?”
“行,下次给你们加点芥末。”
“但今天,先吃饭。”
年轻人,或者说,曾经的刀片魔王,愣愣地接过那碗饭,泪流满面。
黑暗料理界的人群,在阳光下无声地退去。
他们来时带着漫天黑气,走时却只留下满地狼藉。
李凡正指挥着众人打扫战场,阿呆却在擂台的废墟中停下了脚步。
他从一堆烧焦的“恶意举报”残骸中,捡起了一本东西。
那是一本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皮装订而成的古老食谱。
封面上,用一种扭曲的、活物般的文字,写着它的名字。
“维度食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