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呼吸都不敢太重,生怕一呼一吸之间,就漏了半分底气、泄了半分心绪,惹她不悦。
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闲聊,他硬是屏住气息,逐字咀嚼、反复推敲,最后愣是从那轻飘飘的语调里,听出了层层叠叠。
若隐若现的弦外之音——仿佛那话不是说给张大伟听的,而是专程为他一人埋下的伏笔。
进了包间,唐糖很快到了。
一进门就笑意盈盈、脚步轻快地冲张大伟挥手打招呼,眉眼弯弯,声音清脆。
“张哥!等久了吧?”
她压根不知道梁骞是谁,更没兴趣打听——只当他是景荔身边那位穿着考究、气质沉静、偶尔替她收下文件或递杯咖啡的普通白领助理。
连对方底薪多少、年终奖发几倍、家住城东还是城西、周末爱逛超市还是健身房,她都没多问一句,也根本懒得记。
纯粹就是应付家里安排,走个过场——演得敷衍。
看得随意,连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两秒。
景荔见唐糖老往自己身边凑,端着果汁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唇角似笑非笑地一抿,随即抬手,一把拽住梁骞的西装袖子,指节分明,力道干脆,不容挣脱。
梁骞闻声抬眼望来,眸色清亮却写满困惑。
眉头微蹙,像刚从某份紧急并购案的条款堆里抬起头,一时还没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是何用意。
景荔朝对面那栋通体流光、玻璃幕墙映着夕阳金辉的摩天大厦扬了扬下巴,语气散漫又笃定。“咱过去逛逛?”
梁骞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目光沉静扫过那座高耸入云。
气派凛然的建筑,略一犹豫,嗓音低沉平稳。
“现在过去?估计楼下保安早就换班下班了。
你想看,我改天让人提前清场,关掉所有监控和访客系统,带你慢慢转——顶层观景台、历史展厅、董事长办公室,你想停哪儿就停哪儿。”
——对面那楼,从底到顶全是梁氏总部,整栋楼的地契上写的都是“梁”字。
连电梯按钮旁的LOGO都是他亲手签字核准的,明明白白,板上钉钉,彻彻底底姓梁。
景荔翻了个白眼,动作利落、毫不拖泥带水。
直接攥紧他小臂,拖着他往外走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,发出清脆而坚决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刚出包间门,梁骞还绷着脸,脊背挺直如松,神情一本正经,甚至微微侧头,低声问她。
“丫头,你是真想去那边看看?”
景荔闻声骤然停下脚步,脚跟一旋,转身正对他。
然后不疾不徐、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他整整三秒。
从他一丝不苟的领带结,看到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。
再落到他那双盛满诚恳却显然迟钝得令人叹为观止的眼睛里,眼神像在看一个迷了路、连家门朝哪开都搞不清的小学生,又无奈,又嫌弃,还透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疲惫。
“梁骞,”她一字一顿,尾音上扬,“你认真的?我撒个谎把你支开,你居然没看出来?”
梁骞皱眉,思索片刻,诚实得近乎笨拙,老老实实点头承认。
“真没看出来。”
景荔冲他翻了个大白眼,眼皮一掀,力度十足,眼角都微微抽了一下,随即果断扭头就走,高跟鞋踩得更快更响,像在泄愤。
“今晚张助理不用你使唤了!人家正约会呢,咱们俩自己收拾行李,回孙家去!”
……
医院。
孙老爷子一听景荔要回家,当天就在病床上坐不住了,左手拔掉输液针,右手撑着床沿硬是支起身,非要亲自签出院同意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