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调高空调风量,又顺手把副驾前储物格里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推了过来。
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。
……
快到孙家村口时,景荔手机响了。
震动声不大,却格外突兀,在车里低低的引擎嗡鸣与远处隐约的蝉噪之间,像一颗石子猝然砸进静水。
来电显示。看守所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睫毛上,轻轻一闪。
她没立刻接,只是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,喉间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。
“您好,请问是景荔小姐吗?您姑姑顾英红提出申请,想再见您一面。
她说有要紧事必须当面讲。”
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声,语速快而谨慎,字字清晰,尾音微微绷紧,显然提前演练过无数遍。背景里偶尔传来铁门开合的哐当回响,衬得这句话更显冷硬。
景荔语气很淡。
“麻烦转告她。她是人贩子,毁了几十个家。我不找律师,也不会帮她找。”
她语调平稳,连起伏都吝于施舍一分。
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,指腹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白。
那边静了几秒,似乎换了人。
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,连车窗外掠过的风声都弱了下去。
景荔没挂电话,只是微微垂眸,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。
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指节分明,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韧劲。
一个男声传来。
“顾小姐您好,我是顾英红女士委托的律师郑大海。
她这次不谈条件,就想告诉您一件事。
关于顾老太太当年为什么把你抱走。”
那声音沉稳、醇厚,带着久经法庭淬炼的精准节奏,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,不疾不徐,却莫名压得人胸口一沉。
景荔没出声,停了好一会儿,才问。
“郑大海?你真是律师?”
她声音放得极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尾音略略下沉,不是质疑,倒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埋进心底、却始终不敢挖出来的名字。
对方答得干脆。
“对,郑大海。”
短短四个字,斩钉截铁,像四颗钢珠落进瓷盘,清脆、利落、毫无余地。
景荔沉默半晌,嗓音有点闷。
“……我马上到。”
那“马上”二字咬得极轻,却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一样。
话音未落,她已抬手按向接听键旁的红色挂断图标。
指尖落下时干脆利落,没半分迟疑。
话音刚落,她就利索地掐断了通话。
屏幕瞬间暗下去,映出她模糊的侧影。
她没再看,只将手机反扣在掌心,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呼出,肩膀线条悄然绷直了一分。
郑大海这号人物,在圈里响当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