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路过三号炮楼时,三个守兵扒着射击孔瞧得清清楚楚。
心口那块石头,“咚”地落了地。
在他们眼里,黑龙出手,等于上了保险栓——接下来稳了。
可就在他们刚松开扳机、靠墙喘口气的当口,
九纹龙已领着十个老兵,像夜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蹭到了炮楼侧后方。
两拨人马离得极近,中间只隔着一道矮土坡。
更绝的是,九纹龙耳朵尖得吓人,炮楼里压低的嘀咕声,他听得一字不漏。
听完里头的对话,他嘴角一扬,朝身后弟兄们低声道:“人松懈了。”
“这炮楼,比二号楼好啃得多。”
十个老兵听了,肩头都轻了一截。
真要再拼一次二号楼那种贴身血战,怕是连抬枪的力气都没了。
先前在二号楼反复闪避、跃进、匍匐,每人肺管子都烧得发烫;后来又跟黑龙的人干了一仗,体力早被榨干大半——眼下只剩三成劲儿,勉强能站稳。
既然对方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了,那就别硬碰,动点脑子。
一个老兵立刻挺身而出:“龙头,不如咱们‘借壳上岸’?”
九纹龙眼睛一亮:“说下去。”
那老兵咧嘴一笑:“咱就扮成黑龙的人——大摇大摆走过去,反正天墨黑,谁分得清谁?”
“等凑到炮楼门口,手雷往里一甩,火光一闪,事儿就利索了。”
“他们连枪栓都来不及拉!”
九纹龙重重一点头:“妙!越简单,越管用!”
“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黑龙那一队人,早被我们抹平了。”
“见我们晃晃悠悠过来,只当是凯旋的自家兄弟,哪会起疑?”
老兵一听,眉梢都跳了起来。
旁人也没吭声——这法子实在,没花架子,还透着股老辣劲儿。
九纹龙当即拍板:“就这么办!”
“你打头阵喊话,我们垫后,听你信号。”
“是!龙头!”
……
接了令,那老兵手心全是汗,却压不住兴奋。
以前在内地练兵,翻滚、射击、突袭,样样扎实,可装模作样骗人,真没试过。
这回自己出的主意,自己来演,倒像端起一碗热汤,烫嘴,却香得直冒汗。
两人敲定快得很——时间不等人。
老兵拔腿走在最前,步子沉稳,背影透着股打了胜仗的松弛劲儿。
九纹龙和其余九人慢悠悠追在后头,衣摆沾着硝烟味,肩头扛着倦意,活脱脱一群刚砍完人的归营老兵。
这动静,自然惊动了炮楼里的三人。
三人瞬间绷紧身子,枪口齐刷刷调转方向。
其中一人盯着走近的人影,嗓音发紧:“这帮人……是咱们的?”
“不像啊。”
“我瞅着也不对劲!”
“数数人数——黑龙带出去二十五个,咋回来才十一个?”
话音未落,三人已默契地把机枪架稳,枪口微抬,厉声喝问:“站住!报上名来!”
“来这儿干啥?!”
——他们不敢贸然开火。毕竟黑龙那队精锐去了,按理说该横扫干净;可眼前这十一人,走得随意,人数又少得反常,倒让人心存犹疑,先问个明白再说。
炮楼里话音刚落,那个老兵已大步上前,声音洪亮又熟稔:“自家兄弟!别误会!”
“刚把那帮孙子清干净,顺道回来歇口气!”
“哦?”
楼内三人面面相觑,随即有人追问:“怎么证明?”
“还有十四个人呢?黑龙老大带哪儿去了?”
老兵眼皮都不眨,答得干脆:“剩下的人,去前哨阵地补防了。”
“黑龙亲自带队,正在那边加固工事。”
“这十个兄弟全挂了彩,我这才赶紧把他们撤回来!”
老兵话音刚落,三号炮楼里的三个守兵齐齐点头。
这话挑不出毛病——那伙来犯的敌人确实凶悍,打得人抬不起头。
负伤的人先退,合情合理。
再说了,黑龙老大那股子狠劲儿但凡打垮了对方,绝不会拍拍屁股就收手。
铁定要趁势反扑,把门口那拨残敌也一锅端了。
所以他人没露面,反倒更显得顺理成章。
念头一转,三人绷着的肩膀顿时松了下来。
机枪往墙边一靠,咧嘴笑了:“哎哟,对不住啊,兄弟!”
“刚才太神经过敏了!”
“既然敌人都清干净了,咱们这心啊,总算能踏实了。”
……
打头的那个洪兴老兵,耳朵听着,眼睛扫着——对方脸上的笑纹还没散,枪口已垂向地面。
他不动声色,右手在身后极快地一翻:拇指朝下,食指轻点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