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少尸身被炸药包掀得七零八落,脸都认不出。”
“只能靠断肢、指骨、牙槽来推人数。”
“慢是慢了些,但错不了。”
江义豪微微颔首。
这活儿确实难为人——那些人早被炸得不成人形,有的只剩半截腿、几根手指。
想数清人数,就得蹲在地上,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拼、一截残肢一截残肢地对。
有些零件怕是彻底没了,但只要手脚骨还在,就能推断出大概。
费时费力,却最实在。
至于枪击或手榴弹炸死的弟兄,反倒好办。
尸体再碎,总数不会少。
江义豪在大厅里等了约莫半小时。
对讲机陆续响起,消息一条条报上来。
九纹龙收起设备,转向江义豪,语气笃定:“江先生,齐了。”
“一共四百零三具。”
“花名册上本该四百一十七人。”
“还有十四个人,下落不明。”
“咱们得把这十四号人,挖出来。”
九纹龙话音刚落,江义豪缓缓颔首,眉宇沉静。
说实话,十四个人——对江义豪而言,压根不算多。
甚至在他眼里,能凑齐这十四号人,已算侥幸。
虽说要把人一个个挖出来,得翻山越岭、挨个盘查,费时又费力,但并非无解之局。
他抬眼望向九纹龙,语气干脆:“从现在起,大门由兄弟们死守。”
“凡有进出者,一律拦下,先扣住,再验明身份。”
“只要是黑面组织的人,甭管职位高低,全拿下,关进地牢。”
“等人都清点完,咱们再看,还剩几个没露面。”
九纹龙应声点头。
这招“蹲门守人”,算不上多精妙,却是眼下最实在的法子。
洪兴的人跟黑面组织素未谋面,脸都对不上,更别提把一具具尸首,跟花名册上的名字逐个咬合。
所以,那十四个人到底是谁、长什么样、在哪儿当差,洪兴上下,统统两眼一抹黑。
吩咐完,江义豪立刻让人收拾残局——尸首拖走,就近掩埋;弟兄们各自寻处歇脚,倒头就睡。
毕竟昨夜鏖战通宵,筋肉绷得发僵,脑子也像灌了铅。
不睡一场踏实觉,谁都撑不住。
他让大伙儿抓紧补觉,只挑出几个眼神清亮、脚步稳当的兄弟轮值放哨。
局势突变,一时半会儿,谁也走不了。
黑面总部这块地盘,必须尽快捋顺、扎稳脚跟——这是明天一早就要干的头等事。
交代妥当,江义豪径直折返黑面办公室。
那儿有张床,原是黑面的卧榻。
他叫小弟换掉旧床单、新被褥,铺得整整齐齐,自己往里一躺,闭眼便沉入梦乡。
好歹是洪兴龙头,住处自然要挑最好的。
其余小弟和九纹龙他们,各自找空房安顿;实在没地方的,就在走廊、大厅打地铺。
可没人嘟囔一句,也没人皱下眉头。
刚赢下这场硬仗,人人胸口还滚着一股热气,脚下踩着的是实打实的胜势。
一夜无扰。
江义豪没练功,也没调息。
昨夜全程盯梢战局,神思早已透支,头沾枕头,呼吸就匀了。
再睁眼,日头已高,快到正午。
他推开房门,迎面就是热火朝天的景象——九纹龙、一队长、二队长三人正带着人修墙补窗、搬砖运料。
他们得把这儿扮成黑面组织照常运转的样子,至少瞒过外界耳目,拖住消息外泄的时间。
那些塌了半边的屋子,总得先糊弄过去,起码让兄弟们有瓦遮头、有床可躺。
见江义豪现身,三人立刻停下活计,齐声招呼:“江先生,您醒啦!”
江义豪点点头,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,转头笑着对九纹龙说:“阿龙,辛苦你们,天不亮就开干。”
“哈哈,真不累!”
“大伙儿抢着干,谁也不喊停!”
“刚打赢一场大仗,人没伤一个,心气儿都烧着呢——躺下想睡,反倒睡不踏实。”
江义豪听罢,摇头一笑,没再多问。
他带过来的这批洪兴子弟,全是港岛摸爬滚打出来的生猛后生,
平日泡酒吧熬通宵,第二天照样能跑能跳。
昨夜拼到天光,对他们来说,不过是一场酣畅的透支罢了。
看着众人挥汗如雨、手脚不停,他心里踏实,侧身对九纹龙道:“这总部,往后得常驻人手。”
“矿脉不能丢,金子更不能撒手。”
“眼下人手紧巴巴的,撑不住场面。”
“过阵子,我从港岛再调一批人来,归你调度。”
九纹龙一听,喉结微动,眼底泛光。
他昨夜几乎没合眼。
谁能想到,脚下踩着的,竟是三座真金白银的矿坑?
这地方,死也不能松手。
可江义豪此行另有图谋——还要争电池矿、抢新据点,
三百号人,已是捉襟见肘。
如今听闻援兵将至,他肩头那块石头,才算轻轻挪开了一角……
若单靠眼前这点人马,守一座金矿尚且吃力,更别说横跨几条山沟去占新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