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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这碗里的水还要冷上几分。
周曼如不愧是把“豪门生存指南”背成了“企业合规手册”的人。
她没提家长里短,上来就抛出一套基金会新出的《社区家庭档案共建试点方案》。
“嫂子,虽然咱们这是私事,但既然涉及到家族文化传承的口述史衍生文本,按照基金会章程,还是得走个备案。”周曼如语气里带着那种特有的、公事公办的优越感,“主要是得确认签署人的身份核验,还得有个归档编号。不然以后要是有人质疑这本子的真实性,咱们也没处说理去,你说是不是?”
沈昭昭把玩着手机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这一招叫“降维打击”。
周曼如是想用外部的行政逻辑,来消解林老太太在归档亭里建立的这套“情感逻辑”。
一旦这本《命名簿》被打上了编号,贴上了条形码,它就不再是祖孙三代的私密契约,而变成了林氏集团对外展示的一件“展品”。
只要成了展品,解释权就不在老太太手里了。
沈昭昭没接这茬废话。她点开相机,对着桌案连拍三张。
第一张,“序”字页,那是老太太的立规矩。
第二张,“夏至叁”,那是当下的进行时。
第三张,只有那个画着歪歪扭扭五角星和“★”符号的末页。
发送。
紧接着,她单手打字,回复框里的字跳得飞快,最后加了一句备注:
“签署人:念云(五岁)、林素贞(七十九岁)、沈昭昭(三十二岁)。
无第三方见证,但有窗外栀子花三朵,已拍照存档。
若基金会觉得花不会说话,我可以把花瓣寄过去做DNA鉴定。”
对面沉默了足足五分钟,最后回了个系统自带的“收到”。
次日一早,周曼如真带着人来了。
她今天没穿那种恨天高,换了双平底鞋,身后跟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年轻,胸前挂着“合规专员”的牌子。
两人没敢直接往归档亭里闯,就在亭外的石阶下站住了。
沈昭昭把那本黑色命名簿递了出去。
那个专员戴着白手套,翻得小心翼翼。
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那个“★”符号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沈女士,周理事,从合规角度看,这个符号……法律效力很难认定啊。它既不是签名,也不是私印,甚至构不成某种特定的意指符号。”
周曼如就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,仿佛在等沈昭昭出丑。
就在这时,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伸了过来。
念云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石阶边,把手伸进背带裤的大口袋里,掏出了三颗玻璃弹珠。
那是小时候玩剩下的那种,里面嵌着彩色花瓣纹路。
她把弹珠在石阶上一字排开。
“最大的是外婆。”
“中间的是妈妈。”
“这个最小的,是我。”
念云指着那颗最小的、晶莹剔透的弹珠,一本正经地看着那个专员:“叔叔,这颗珠子没有穿孔,没法穿绳子,所以它不用说话,它只负责看着。”
专员愣住了。
这是最朴素的“见证人”逻辑——我不参与你们的纠葛,我只是像这颗玻璃珠子一样,清清楚楚地映照出周围的一切。
那专员推了推眼镜,看了看那一排弹珠,又看了看那个一脸严肃的小丫头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,把自己的工作证翻了个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