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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个空白的背面,他刷刷几笔,画了三个圆圈。大、中、小。
“行。”他把工作证递到念云面前晃了晃,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、属于正常人类的笑意,“那我替这三位‘弹珠同志’签个到。”
周曼如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但也只能顺着台阶下:“既然专员都说行,那就……算合规吧。”
这场关于“定义权”的遭遇战,被三颗玻璃球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。
当晚,林老太太再次走进了归档亭。
她没问白天发生了什么,只是径直走到桌案前,取出了那支蘸水钢笔。
墨囊已经换过了,这次是一瓶深灰色的墨水,颜色比之前的淡青色要沉稳得多。
在那一页“★”符号的旁边,老太太提笔补了一行字:
“第三只手,未按暂停键。”
笔锋藏在墨色里,力道透过了纸背。
在这场家族权力的更迭中,念云这只稚嫩的“第三只手”,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按下暂停键,而是按下了播放键,让这段家族记忆继续流淌了下去。
沈昭昭坐在电脑前,正在整理林氏家族的季度合规简报。
这一向是周曼如最盯着挑刺的文件。
沈昭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将那张命名簿的照片直接拖进了“非标准化家庭治理案例”的章节里。
她没做任何多余的解释,只在页脚用小五号字体加了一行备注:
“参照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四十五条关于亲属范围之规定,本簿签署人属直系三代血亲,签署行为自完成时发生家庭内部效力。
注:解释权归签署人共有。”
按下保存键的那一刻,她觉得神清气爽。
拿大律法来压你的小章程,这才是宫斗文选手的基本素养。
夜深了,归档亭的灯熄了。
月光顺着东窗爬进来,正好落在桌案那个原本用来放置黄铜大印的凹槽里。
那个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凹槽,现在空着。
一个小小的黑影溜了进来。
念云踮着脚,把那三颗白天展示过的玻璃弹珠,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凹槽里。
一大,一中,一小。
刚好填满。
月光打在玻璃球上,折射出三道微弱却清晰的光斑,正好投射在扉页上“林素贞”这三个字上。
那个名字,多少年了,一直被藏在“林老太太”这个尊称后面,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符号。
此刻,在那三粒微颤的光斑下,它突然变得生动起来,像是重新活过了一回。
林老太太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她没开灯,也没惊动那个已经溜走的小身影。
老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孩子的玩具照亮。
最后,她从衣兜里摸出一枚已经泛黑的银书签。
那是一枚真正的银杏叶,做了防腐处理,叶脉清晰可见,边缘已经有些脆化。
她轻轻地把那枚叶子压在了那个最亮的光斑上。
扇形的叶面,恰好覆盖住了“贞”字的最后一横。
那是1964年的叶子。
沈昭昭站在二楼的露台上,看着归档亭里那点微弱的反光,突然想起老宅花房里似乎还有一本从未公开过的《秋日园艺日志》,封皮上标注的年份,正是1964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