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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本沉得像砖头一样的《秋日园艺日志》。
沈昭昭戴着白手套,指尖小心翼翼地在那脆化的纸页上悬停。
泛黄的纸张散发着一股陈年樟脑球混合着干燥松木的味道,那是时光腌入味儿后的特有气息。
第73页,笔迹清隽,不像林家历代账本上那种充满铜臭味的算盘珠子字体,反倒带着股民国文人的酸腐气。
“1964年深秋,病愈初起。
扫庭前落叶,得完整银杏叶七十三枚。
择其形正、色纯者三十枚,压平,风干,制书签,赠师范同窗。”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家族训诫,这就是个大病初愈的男人,闲得发慌在数树叶玩。
沈昭昭嘴角抽了抽。
谁能想到,如今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、恨不得把空气都标价出售的林氏集团,上一代掌门人的亲爹,竟然是个文艺青年?
她没把这一页直接撕下来——那太粗暴,不符合宫斗文“草蛇灰线”的高级审美。
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高拍仪,将这一页完整扫描,然后用照片打印机缩印成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迷你件。
背面贴上双面胶,动作利落地将它贴在了《命名簿》“夏至叁”那一页的背面。
位置选得很刁钻,正好压在那片真正的银杏叶树签对应的位置。
就像是给这片流浪了六十年的叶子,找回了它的出生证明。
做完这一切,沈昭昭拍了拍手上的灰,深藏功与名。
归档亭里,新的“工程”正在进行。
念云趴在地上,周围散落着五颜六色的蜡笔。
她在《命名簿》那个原本应该留白的页面上,种下了一片金黄色的森林。
那是银杏树。
虽然画工抽象得像毕加索喝多了酒,但每一棵树
小丫头一边画,一边嘴里念念有词,每画一片叶子,就要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一个字。
“昭。”
“纪。”
“年。”
写到第七片叶子的时候,她卡壳了。
那个“年”字的最后一竖画劈叉了,直接戳到了旁边那枚真实的银杏叶书签上。
念云停下笔,眨巴着大眼睛,指着那枚压住“贞”字的书签,转头看向旁边正拿着放大镜看报纸的老太太。
“外婆,这片叶子,是不是也想写名字?”
林老太太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她透过老花镜的边缘,看了一眼那片叶子,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叶子遮住了一半的名字。
沉默了大概三秒。
老太太放下报纸,从笔筒里摸出一支铅笔。
她没有把叶子翻过来,而是直接在那根细如发丝的叶柄背面,极轻极轻地写了两个字。
甚至都没怎么用力,铅笔灰仅仅是浮在叶脉的绒毛上。
沈昭昭坐在角落里喝茶,余光却一直瞄着那边。
等老太太起身去接电话的空档,她装作不经意地路过,瞥了一眼。
那是“素贞”二字。
没有冠以夫姓“林”,也没有加上尊称“氏”。
字迹淡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,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叶子原本的纹路,又像是怕被谁看见这瞬间流露出的、属于少女时代的娇憨。
这老太太,也是个顶级傲娇怪。
第二天一大早,归档亭门口就堆了个快递箱。
箱子上没贴快递单,只贴了一张林修远手写的便签,字迹龙飞凤舞:“供随时修改。”
沈昭昭挑眉,用裁纸刀划开封箱胶带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黑胡桃木的笔盒。
打开一看,清一色的定制铅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