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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人们拆卸遮阳板的动静不小,电钻嗡嗡响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沈昭昭靠在归档亭的门边,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,看着林修远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背影在满地灰尘里指挥若定。
“经评估,自然光效已达最优,人工干预降低系统鲁棒性。”
这理由找得,简直是把“我想拆了这玩意儿哄老太太开心”包装成了“纳斯达克上市路演PPT”。
随着最后一颗膨胀螺丝被卸下,那昂贵的智能遮阳板像卸任的摄政王一样被抬走。
东墙的玻璃重新裸露在空气里,光秃秃的,却又莫名透亮。
念云一直蹲在墙角,手里捏着那片早就准备好的干枯银杏叶。
趁着工人搬运基座的空档,小丫头踮起脚尖,像做贼一样,飞快地把叶子塞进了窗框与墙体留下的那道极细的缝隙里。
叶脉朝上,平行于框。
那是给光留的一道后门。
自打这天起,林老太太手腕上那块戴了四十年的老上海机械表就不见了。
每天上午9:17,她准时出现在窗前。
既不看墙上的挂钟,也不看桌上的沙漏。
她只是闭上眼,在心里默数三个数。
一,二,三。
睁眼。
那双不再清澈却依然锐利的眼睛,总能精准地捕捉到玻璃上某个虚空的点。
沈昭昭也是闲得慌,调出了那一周的红外监控录像。
画面里,老太太瞳孔收缩的峰值时刻,与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打在那个点上的时间,误差不超过0.3毫米。
这哪里是人体生物钟,分明是台人形原子钟。
更绝的是念云。
这孩子大概觉得这是一种名为“捕光”的神秘仪式。
第一天,她学着外婆的样子,闭眼,数数,伸手。
啪叽一下,指尖戳在玻璃上。
睁眼一看,按歪了,指头肚落在了“日”字右上角的飞白处。
第二天,光点刚刚浮现,她一指头戳上去。中了。
第三天,她没等过来。
9:17分差七秒。
念云的小手已经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。
她没动,就像是在安抚这块躁动的玻璃。
七秒后,那束光像是应约而来的小狗,温顺地跳上窗台,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那根稚嫩的手指。
指尖是肉色的,光是金色的,玻璃是透明的。
三者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共生。
这种玄学现象,把林修远那个理工男的倔劲儿给勾上来了。
那天深夜,沈昭昭起夜喝水,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林修远正在调取归档亭的历史监控。不是几天的,是几十年的。
从1984年最早的模糊黑白录像,到2024年的4K高清画面。
屏幕上,AI正在疯狂跑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