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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天爷大概是休年假去了，连着摆烂了三天。

整整七十二小时，窗外除了灰蒙蒙的雨帘子，连个亮儿都没有。

那所谓的“9:17黄金时刻”，彻底成了个笑话。

归档亭里的那块防弹玻璃上，别说光斑了，连只停脚的苍蝇都没有。

念云这小丫头倒是淡定，不再傻乎乎地查数倒计时。

她每天依旧蹲在窗台下，手里摆弄着那几根断得七零八落的蜡笔，嘴里还要嘟囔一句：“太阳公公睡懒觉呢，我们要小点声。”

到了第四天早上，雨倒是停了，云层却厚得像那个永远打不开的千层蛋糕。

8:50分。

沈昭昭刚端着红木托盘走到门口，就看见念云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死死贴在玻璃上，鼻子都被压成了猪鼻子。

这要是搁以前，这属于“仪态不整”，得罚抄三遍《弟子规》。

可今天，坐在藤椅上的那位，更是让人把眼珠子惊掉。

林老太太没穿那身象征着“太后威仪”的刺绣晨袍，反而披了件起了球的灰色针织开衫。

那是早些年过时的旧款，袖口磨得有些发白，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，硬是把那个雷厉风行的“老佛爷”，衬成了一个刚逛完菜市场回来的普通老太太。

她没站在那个必须精确到毫米的观测点上，而是整个人陷在藤椅里，手里也没拿佛珠，反而冲着窗台上的小团子招了招手。

“云儿，”老太太嗓音里带着点还没清完的晨痰，听着有点粗，“你教教外婆，那光到底什么时候来？”

念云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了看这个突然“退化”的大人，随即又立刻把脸转回去，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死死盯着那厚重的云层。

“嘘——”小丫头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它在伸懒腰呢！”

沈昭昭站在门口，托盘里的茶杯微微一晃。

这哪里是豪门晨会，这分明是幼儿园自然课现场。

突然，念云像是被电打了一样，猛地从地上弹起来，那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：“来了！快按！”

这这一声吼，比以前那个全屋环绕的电子提示音管用多了。

沈昭昭甚至都没过脑子，身体本能快过思维，把托盘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搁，两步窜到了窗前。

林老太太也撑着扶手站了起来，动作居然比平时那个端着的劲儿还要利索。

就在这一老一小一中三只手同时拍在玻璃上的瞬间，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被扯破的棉絮，一道金灿灿的光柱，如同那个迟到的外卖小哥，火急火燎地砸了下来。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那是掌心皮肉贴合玻璃的声音。

没有预热，没有角度调整，光斑直接穿透玻璃，落在了那本摊开的《命名簿》上。

沈昭昭眯着眼看过去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位置不对。

那光斑压根没照在象征着家族核心的“日”字上，也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写满名字的格子里，而是大咧咧地铺陈在了一页完全空白的备忘页正中央。

那一页纸白得晃眼，没有任何规矩，也没有任何束缚，光在上面肆意流淌，像是一汪金色的水。

“歪啦歪啦！”念云急得直跺脚，“没打中！”

“没歪。”

林老太太盯着那页空白，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上，褶子一点点舒展开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竟然笑出了一声气音。

“原来这东西是个势利眼，它认人，不认钟。”

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沈昭昭回头，看见林修远正站在那面挂了四十年的老式座钟前。

那钟摆还在不知疲倦地摇晃，发出沉闷的“嗒、嗒”声，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学究。

这个从不管闲事的男人，此刻却像个搞破坏的熊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