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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把钟摘下来,也没有去扣电池,而是直接把整个钟面翻了个个儿——
面朝墙壁,背朝众生。
那根还在走动的秒针,被强行“面壁思过”,只能在那堵承重墙上空转。
时间还在走,但没人看得见了。
“以后不用看了。”林修远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沈昭昭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窗台上那团光,“心跳就是钟。”
沈昭昭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。
掌心里全是汗,湿漉漉的,有些凉。
她心头猛地一跳。
这男人在紧张。
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,第一次亲手破坏母亲定下的“物证”。
这只手掌控过几十亿的合同都没抖过,现在只是给钟翻了个面,却出了一手心的冷汗。
真出息。
沈昭昭在心里吐槽了一句,手指却很诚实地钻进他的指缝,十指相扣,捏了捏那只汗津津的手掌。
午后的云彻底散了。
光斑再次造访归档亭的时候,比平时那个雷打不动的时刻晚了整整二十二分钟。
这次没人喊口令,也没人看表。
念云拉着老太太的左手,老太太拉着沈昭昭的右手,三个人的手指像叠罗汉一样搭在窗台上。
这一次,谁也没睁眼。
没有视觉干扰,触觉就被无限放大。
沈昭昭能感觉到手背上的皮肤正在一点点升温,那是一种带着重量的热度,像是有人把刚熨好的绸缎轻轻盖在了手上。
从微凉到温热,再到有些发烫,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刻度,全凭感觉。
黑暗中,沈昭昭脑子里突然蹦出她那本还没写完的宫斗文大纲。
以前她总觉得,女主最后登上后位,手里握着凤印,把所有规矩烂熟于心,那才叫赢。
现在想想,那叫高级打工仔。
真正的权柄,是让人忘了谁在掌权,也是忘了谁在守规矩。
就像这光,它想几点来就几点来,你还得闭着眼去迎它。
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光晕里,林老太太正侧着头看她。
那眼神里没了以往那种像X光机一样的审视和挑剔,反而软绵绵的,像是初春刚解冻的溪水,甚至带着点……讨好?
窗外,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归档亭顶灯,此刻显得格外多余,灯罩上不知何时已经锈了一块斑。
而地板上,三代人交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光里融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,分不清谁是谁,就像一道不需要命名的墨迹。
次日清晨,连鸟叫声都显得比平时聒噪了几分。
沈昭昭刚把茶叶罐拧开,还没来得及烧水,一只小胖手就伸了过来,一把抢过了那个描金的茶杯。
“妈妈,今天我来!”
念云挺着小胸脯,一脸“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”的表情,捧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茶杯,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归档亭走。
那架势,不像去送茶,倒像是去送必须签字画押的圣旨。
沈昭昭笑着摇摇头,刚想嘱咐一句“看着点路”,就见那小小的身影迈过门槛时,脚尖似乎绊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