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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穿过同一个壶嘴,折射进两只不同的碗里,在桌面上投下了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光斑。
随着水波趋于平静,两枚光斑边缘弥漫开来,竟然慢慢融成了一大片暖金色的湖泊。
沈昭昭心头猛地一热。
一百年了。
在这座宅子里,正房和偏房,长支和旁支,生前死后都是泾渭分明的两条河。
可现在,两碗水盛着同一束光,哪还分得清谁尊谁卑?
她下意识看向林老太太。
老人盯着那两只挨在一起的碗,眼神有些浑浊,嘴唇动了动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手里的水渍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。
沈昭昭转头看向林修远,男人神色淡淡,手指在那只灰碗并不光滑的边缘轻轻摩挲着。
“光不分长幼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混在窗外的蝉鸣里,却听得人格外真切,“只分清浊。水干净,光就透得过去。”
黄昏的时候,霞光把整个厨房都染成了橘红色。
念云死活不肯让人把碗收进柜子,非说太阳走累了,把影子落在碗里睡觉,要是收起来就闷死了。
这要在以前,那就是“玩物丧志”,是要被没收玩具的。
可今天,林老太太居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块旧棉布。
那是那种洗得发白的老粗布,软得不像话。
老人一言不发,颤巍巍地把那只盛着水的陶碗裹了一圈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刚出生的婴儿裹襁褓,只留出碗口那一圈,对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光。
夜色上来的时候,沈昭昭回房路过庭院。
月亮大得像个银盘子,挂在薄荷叶尖上。
林修远站在那株被修剪过的薄荷旁边,手里捏着个像是U盘似的东西——那是林氏家族族谱的电子密钥,只有历代掌权人才能持有的最高权限,里面存着几千个名字的排序和尊卑。
就在刚才,他远程格式化了云端的所有数据。
那些谁排在前、谁排在后、谁的名字必须大一号的破规矩,现在全成了一堆乱码。
男人蹲下身,那把用来修剪枝叶的小铲子插进土里,带出一股泥土的腥气。
他把那枚密钥丢进了那个刚挖好的小坑里,就在那株向着阳光歪头的薄荷根部,又盖上了一层厚实的黑土。
“埋这也挺好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,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以后,光来的地方,就是长房。”
风吹过庭院,薄荷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鼓掌。
二楼儿童房的门缝里,念云正趴在地毯上,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下厨房窗台那个被棉布裹着的黑影,小眉头皱得紧紧的,像是在担心那层布不够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