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水流撞进陶土的沉闷声响,打破了厨房里那种微妙的寂静。
念云没那个手劲控制流速,半壶凉白开倒得跟瀑布似的,激起的水花溅了几滴在林老太太那件考究的真丝袖口上。
沈昭昭刚想上去那条祖传的“护驾”毛巾,却见老太太手腕一翻,非但没躲,反而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。
光斑碎了。
原本那个整圆的金色印章,被水波搅得支离破碎,在粗糙的碗底晃荡成一片粼粼的金屑,活像谁把揉碎的金箔洒进了粥里。
“外婆你看!碗里煮了小太阳!”念云拍着巴掌,那动静比过年放炮仗还响亮。
林老太太那只常年盘着佛珠的手,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。
枯瘦的指尖探进水里,轻轻划拉了一下。
水波荡漾,那些细碎的光点便顺着她的指纹攀爬,像是某种有温度的活物。
“这碗……”老太太的声音有点飘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“你太爷爷当年说过,这碗盛过长江水,那时候船晃得比这厉害。”
沈昭昭蹲在旁边,借着这点晃荡的光,才看清那碗底内壁上,其实还有个极细的刻痕。
是个“林”字。
笔画已经被几十年的汤汤水水磨得只剩个浅浅的白印子,要不是光线正好打在这个角度,根本瞧不出来。
搁在以前,这就是正统大房的“防伪水印”,是身份的铁证。
她没点破这层意思,只是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根刚才念云随手乱丢的蜡笔,递过去:“要不要把这个字描出来?这可是古董。”
念云看都没看那蜡笔一眼,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她伸出一根手指,蘸着碗里的水,在碗沿那圈缺口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:“才不要描,那个字不好看。光画的才对!光画出来的画是活的!”
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。
林修远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没拿文件,倒是拎着另一只看着灰扑扑的陶碗。
沈昭昭眼皮一跳。
这碗她见过,常年塞在杂物柜最底下的角落里,跟那些过期的红酒塞子混在一起。
那是林修远那位早逝的、未婚的小叔父留下的遗物。
按照林家那套比字典还厚的《治家格言》,这种“没成家就没立业”的旁支遗物,是带着煞气的,绝不能跟正房老太太的嫁妆摆在一个桌面上,更别说碰头了。
可林修远就像是失忆了一样。
他把那只灰碗并排放在了黄碗旁边,手里的水壶一倾,注水,引光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点犹豫。
光线是个公平的画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