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晚饭前的空档,院子里静得只剩蝉鸣。
林老太太回了房,却破天荒地没换下那件被雨淋得半湿的旧开衫。
那是件烟灰色的针织衫,袖口磨得起了毛球,这会儿贴在身上,显得老人愈发清瘦。
她就那么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,任由夕阳一点点把身上的潮气烘干。
以前这叫“失仪”,现在叫“晒背”。
念云手里攥着根橘红色的油画棒,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去。
“外婆!衣服上有个洞洞!”
那是开衫手肘处的一块磨损,被水一浸,显得颜色格外深。
还没等沈昭昭喊出“那是衣服不能画”,小丫头已经在那个深色的湿斑上涂涂抹抹起来。
几笔下去,那个湿漉漉的补丁变成了一艘橘红色的小船,还在船头加了个歪歪扭扭的帆。
“好啦!”念云拍拍手,一脸求表扬,“外婆坐船去看光!”
林老太太低头,看着那件原本只能扔进旧衣回收箱的开衫,又看了看袖子上那坨鲜艳的蜡笔痕迹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讲“衣冠正,行必端”的大道理,反而轻笑了一声,伸手摸了摸念云的脑袋,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行,这船结实,沉不了。”
入夜,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。
沈昭昭收拾换洗衣服时,摸到了林修远挂在衣架上的西装。
内袋里鼓鼓囊囊的。
掏出来一看,是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已经被雨水浸透了,纸张变得透明且脆弱,稍不留神就能戳破。
那是今天的董事会会议纪要,上面原本密密麻麻的数据已经晕染成了一片蓝黑色的迷雾,根本看不清字迹。
按照流程,这种废纸应该进碎纸机。
沈昭昭犹豫了一下,转身拉开抽屉,取出了那本厚厚的相册。
封皮上没有名字,只用记号笔画了个简笔画的小太阳,那是她专门用来收集家里那些“无用之物”的——比如念云掉的第一颗牙,林修远第一次烤糊的饼干照片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湿透的纸展开,并没有用吹风机烘干,而是直接夹进了两页塑封纸之间。
湿纸贴上塑料膜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是某种呼吸。
翻过一页,是昨晚林修远心血来潮画的一家三口剪影。
在那张剪影的旁边,男人用钢笔新添了一行小字,墨迹还没干透:
“干的东西脆,一折就断。湿的,才活着。”
沈昭昭指尖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这哪里是豪门总裁的感悟,分明是生活这个最大的甲方,终于给这个强迫症晚期患者验收通过了。
窗外,夜色如水。
那株被修剪过的薄荷叶尖上,凝聚了半宿的一颗露珠终于不堪重负。
“啪嗒”。
它垂直坠落,不偏不倚,正正好好砸进了放在窗台上的那只粗陶碗里。
碗里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荡开一圈涟漪,借着月色,那一圈圈波纹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,向着四周扩散开去,直到撞上碗壁,发出极轻微的回响。
风停了,但有些东西,正在这湿润的夜色里悄悄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