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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那个叫小陈的秘书来送急件,进门的时候一脸便秘的表情。
“夫人,林总最近是不是……受什么刺激了?”小陈把文件递给沈昭昭,压低了声音吐槽,“以前办公室恒温恒湿那是为了保护古董字画,今天林总非让我把湿度调高两度,说是太干了,家里的纸容易脆。”
沈昭昭往书房看了一眼。
林修远正抱着念云,爷俩对着那个陶碗研究这一轮的“灌溉计划”。
“没事。”沈昭昭接过文件,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他在学农,种纸呢。”
到了傍晚,那张被喷了三天水的会议纪要终于扛不住了。
原本只是卷翘的边缘,因为长期潮湿,长出了一圈细微的、灰绿色的霉斑。
按照常理,这就是废了,脏了,该扔了。
沈昭昭却拿来了那个陶碗,倒了半碗清水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长了霉斑的一条边撕下来,并没有扔进垃圾桶,而是轻轻浸进了水里。
奇迹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。
霉菌的孢子极其细微,一入水便开始扩散。
灰绿色的霉斑在清水的张力下瞬间炸开,丝丝缕缕地向四周游走,那种并不纯粹的颜色在水中晕染,竟然像极了一幅泼墨重彩的微缩山水。
原本令人嫌弃的霉点,成了远山的黛色;晕开的墨迹,成了缭绕的云雾。
“哇——”念云趴在桌边,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爸爸的工作开花啦!是墨水做花!”
林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,把祖孙三代围着一只破碗看“霉斑”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老太太看着林修远那副挽着袖子、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看碗底的模样,那是他从十岁以后就再也没露出过的孩子气。
“昭昭啊。”
老人的声音很轻,混在薄荷叶被晚风吹动的沙沙声里。
“你把他活回来了。”
沈昭昭心头猛地一颤,回头看去,老太太却已经转身走了,只有那个背影,看着比往常松快了许多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那碗里的水因为吸纳了纸浆和墨霉,变得有些浑浊,但那纹路却越发清晰。
沈昭昭找来一个平时用来盛生鱼片的浅口白瓷盘,将碗里这汪带着“山水魂魄”的浑水,缓缓倒了进去。
水面摊开,薄薄的一层,铺满了盘底。
窗没关严,夜风溜进来,吹皱了盘子里的水面,也吹得那张还没完全烂透的纸浆在盘底微微晃动,像是在寻找最后的落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