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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响动其实是几只早起的麻雀在争夺昨晚被大雨打落的栀子花瓣，叽叽喳喳的，像极了这时候林家账面上那些乱糟糟的散碎银两。

沈昭昭收回视线，指尖重新落回那个深蓝色的本子上。

纸页泛黄，带着股陈年樟脑丸和霉菌混合的味道，不算好闻，但很提神。

第十二页。

“慈心孤儿院，捐赠五万元。”

“爱心助学站，捐赠五万元。”

“春晖敬老中心，捐赠五万元。”

名字换得比跑马灯还快，但那行小得像蚂蚁一样的收款地址——城南西路142号，却连着十二个月没变过。

沈昭昭这几年写宫斗文查过的资料没一吨也有八百斤。

这套路太熟了，跟华妃娘娘当年用这种手段虚报军饷、填补年羹尧那个无底洞简直是异曲同工。

只不过宫里贪的是银子，这里填的是某些人心里怎么都填不满的穷酸气。

城南西路142号，她记得清楚，那根本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聚集地，是一片早就该拆迁却一直赖着没动的烂尾楼，也是周曼如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开麻将馆的地方。

这就是豪门，表面上是钟鸣鼎食，把袍子一掀开，里面全是跳蚤。

当晚书房没开大灯，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
沈昭昭正在对着那个Excel表格敲敲打打，光标在“资金流向”那一栏闪烁，像是在给谁倒计时。

门口传来脚步声，沉稳，不急不躁。

林修远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杯水，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也没惊讶，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。

他把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沈昭昭手边，动作自然得像是递给她一块切好的西瓜。

“看看这个。”

平板屏幕亮着，是一份刚解密的内部报销单。

“家族春季联谊会，申请预算八万，实报实销两万三。”

沈昭昭扫了一眼水里泡了三天。

周曼如大概是觉得在这个家里，只要打着“维系亲情”的旗号，这一亩三分地里的韭菜就能随便割。
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沈昭昭抬头看他。

林修远没说话，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
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
作为林氏的掌舵人，这种几万块的小钱就像是指甲缝里的灰，平时懒得抠，不代表看不见。

现在既然老婆要搞大扫除，他不介意递把扫帚。

“水太浑，有些鱼就养不活了。”他语气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，伸手帮她合上了电脑，“早点睡，明天还有场硬仗。”

次日早餐桌上，气压低得能在那碗皮蛋瘦肉粥上凝出一层水珠。

林老太太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养生派头，手里翻着那本这一期讲“如何预防老年痴呆”的《健康与长寿》。

沈昭昭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，热气熏得睫毛微湿。

她伸手拿过旁边那碟腌得翠绿的小黄瓜，顺手把自己昨晚打印出来的那张“异常支出对比表”，不轻不重地夹进了老太太手边那本杂志的第42页——那是讲“心脑血管保养”的专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