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那幅《神洲局势推演图》前,手指点在一个个光点上:
“御气宗虽然断尾求生,但他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那三处矿脉的关闭,会让他们内部的利益分配出现裂缝。那些失去财源的长老,会对宗主心生不满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去攻击他们,而是……让这些裂缝,自然扩大。”
“天机门那边,云河真人已经在暗中追查他们与御气宗的往来记录。若能找到他们为御气宗‘遮蔽天机’的证据,天机门的超然地位,就会被动摇。”
“而那些摇摆的中小世家,现在是观望状态。我们要让他们看到,昆仑即使在离开之后,依然有足够的影响力——五行天盟还在,佛门、星辰阁、学宫还在。支持昆仑,就是支持抗魔大义,就是站在正道一边。”
“至于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……”顾思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等我们离开后,他们若敢有所动作,留守的陆师弟和赤焱金睛,会让他们知道,昆仑的门,不是那么好进的。”
众人听着,心中皆是一凛。
这不是“离开”,这是“布局”。
把神洲变成一盘棋,他们跳出棋盘,却依然执子而行。
三日后。
潜龙渊别院的大门,忽然对外敞开。
一辆由九匹“踏云兽”牵引的华丽车辇,在数十位稷下学宫弟子、大雷音寺僧侣、星辰阁执事的簇拥下,缓缓驶出别院,向着神洲核心区域驶去。
车上坐着的,是顾思诚、空藏法师、星辰阁主、稷下学宫祭酒,以及神洲监察司的两位副使。
他们要去的地方,是“问道峰”——神洲各势力协商重大事务的官方场所。
沿途,无数修士驻足围观,窃窃私语。
“那就是昆仑顾先生?果然气度不凡!”
“听说他们要去霸洲,援助白罴族?”
“白罴族?那不是兽人族中的一支吗?昆仑竟愿为他们远赴险地……”
“何止!听说白罴族圣地异变,可能危及整个霸洲,昆仑这是去救世的!”
消息如风般传开。
当车辇抵达问道峰时,峰顶的“乾坤殿”前,已经聚集了来自神洲各方的代表——十大宗门来了七家,顶级世家来了十二个,就连一向超然的散修联盟都派了长老出席。
大殿内,庄严肃穆。
顾思诚站在中央,面对数百道目光,神色从容。他先是展示了白罴族的血书卷轴,以留影术投射出先祖埋骨地异变的惨状——大地龟裂,黑气喷涌,狂化的兽魂在废墟中游荡,十几具白罴族战士的尸体横陈在地。
那画面太过惨烈,不少修士别过头去,不忍直视。
接着,周行野上前,展示了以厚土神壤感应绘制的《霸洲地脉异动图谱》。图上,一条条地脉如同受伤的经脉,在“先祖埋骨地”的位置纠结成一团,散发出暗红色的警告光芒。
“……综上,”顾思诚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“白罴族与我昆仑有旧,今其族遭逢大难,大萨满以血书相求,更预言唯有身怀东方星光者能解此厄。昆仑既以‘护佑苍生’为志,岂能坐视?”
他环视众人:“故,吾等决议,不日将启程前往霸洲,助白罴族平息圣地异变,探查灾厄根源。”
殿内一阵骚动。
有人敬佩,有人不解,也有人眼中闪过深思。
太上道宗清虚子长老率先开口:“顾道友高义,老夫佩服。然霸洲路遥,凶险莫测,贵宗是否需要助力?”
顾思诚拱手:“谢过清虚子长老。然此行重在探查与化解,人多反而不便。昆仑六人前往,足矣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倒是神洲这边,魔踪未绝,御气宗之事尚未了结,五行天盟初立,诸事繁杂……”
星辰阁主接口:“顾道友放心。五行天盟既立,自当共担责任。贵宗外出期间,联盟事务可由我等共同商议,贵宗陆明轩道友亦会留守参与。”
稷下学宫祭酒抚须道:“学宫‘格物院’已步入正轨,顾道友的理论,自有后辈继续钻研、完善。道友尽管放心前去。”
大雷音寺空藏法师合十:“佛门三寺,会关注霸洲之事。若有需要,可随时传讯。”
一位位重量级人物表态支持。
这不仅仅是对昆仑的送行,更是对“五行天盟”这个新生组织的公开背书。
最后,神洲监察司的副使上前,递上一枚紫金令牌:“顾道友,此乃‘九洲行走令’。持此令者,在九洲人族势力范围内,可享一定便利,亦代表神洲官方的认可。愿道友此行顺利,早传佳讯。”
顾思诚郑重接过:“谢过监察司,谢过诸位道友。昆仑必不负所托。”
仪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当顾思诚走出乾坤殿时,夕阳已西斜。
问道峰下,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千修士。有稷下学宫的学子,有听过顾思诚讲学的散修,有佩服昆仑作为的年轻子弟。
他们自发排列在道路两侧,安静地目送昆仑众人登车。
没有喧哗,没有挽留,只有一种无声的敬意。
车辇启动时,不知谁先开口,轻轻唱起了神洲古老的送别曲:
“道漫漫其修远兮,君将上下而求索……”
一人起,百人和。
渐渐,数千人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而庄重的和声,在山谷间回荡。
车辇内,顾思诚闭目聆听。
他知道,这一幕,会被无数留影玉简记录下来,传遍神洲,传向九洲。
昆仑的离开,不是败退,不是逃避。
而是一次华丽的转身,一次战略的跃迁。
当车辇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时,问道峰顶,清虚子长老抚须长叹:
“此子……真非常人也。”
身旁一位世家家主低声问:“长老,他们还会回来吗?”
清虚子望向北方,良久,缓缓道:
“或许会,或许不会。但无论他们在哪里——”
“这九洲的天,已经因他们而不同了。”
同一时刻,潜龙渊别院。
陆明轩站在院中那棵悟道松下,仰望着北方天际渐渐亮起的星辰。
他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——是顾思诚在传送前一刻发来的,只有简短的八个字:
“镇守后方,静待风起。”
石虎、凌青云两位年轻弟子站在他身后,神情肃穆。
赤焱金睛趴在屋檐上,暗金色的眸子望向北方,喉间发出低沉的、仿佛告别又仿佛期待的声音。
夜风吹过,松涛阵阵。
陆明轩收起玉简,转身看向两位位弟子,脸上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笑容:
“师父们去开拓前路了。”
“而我们——”
“要为他们守住这个家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两位弟子,望向远方。
那里,是神洲繁华的万家灯火。
也是未来风云际会的战场。
但他不惧。
因为他知道,无论前路多艰险,昆仑的道统,会在这里延续。
而霸洲的风,已经开始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