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无极盯着海的深处,灯火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烫。
没人敢碰他。
药不然蹲在两步之外,死死盯着那盏灯。暖光在跳,不是忽明忽灭的那种跳,而是像心脏在搏动,一下重一下轻,有节律。
“念在共振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他身体里残留的念,跟灯芯里那段记忆的余韵接上了。”
“海深处有什么?”楚寒往前走了一步,被林天一把拽回来。
“别过去。那是忘川的核心水域,靠近三丈就会被冲刷。”
白无极没理他们。他抬脚,朝海的方向迈了一步。
“拦住他!”药不然喊。
古独生和林天同时动,一左一右挡在白无极面前。
白无极停下来,看着面前两个陌生人,眼神里没有敌意,也没有困惑。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像是不明白它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走。
然后他退了回来。
灯火暗了一成。
药不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不能让他靠近海面,忘川会继续冲刷他仅存的身体记忆。”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,“我们得走了。现在就走。”
“往哪走?”古独生问。
“原路返回,走石阶,穿隧道,回天剑宗。”
“灯呢?那张脸说了,灯出了轮回海就——”
“赌。”药不然打断他,“赌他骨头里的念够硬,能撑到师父面前。拖下去只会更糟,这地方每多待一刻,他身上残留的东西就少一分。”
没人再废话。
白无极被古独生拉着走。他很配合,不挣扎,不问问题,就是跟着走。右手攥着灯,左手垂在身侧,步伐稳定。
药不然走在他身后,视线始终没离开那盏灯。
上石阶的时候出了第一个问题。
石阶两侧的灰色水幕开始往内收缩,通道在变窄。来时三人并行的宽度,现在只够一人通过。
“它在关门。”楚寒脚下一顿。
“快走!”白无极被推到最前面。
他一脚踏上石阶,身体忽然僵了一下。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转身,把灯换到左手,右手横在身前,侧身站在石阶入口,等后面的人先过。
姿势很标准。右脚在前,左脚在后,重心微沉,随时可以出手挡住任何方向的攻击。
这是断后的站位。
十四个人愣住了。
白无极不认识他们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大师兄,不知道断后是他的活,不知道这个站位是白域亲手给他纠正过一百七十三次之后才定型的。
但他站在那了。
古独生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,低着头,没看他的脸。
洛冰璃从他身边经过,脚步顿了一瞬。白无极的目光扫过她,没有停留,跟扫过石壁一样。
所有人上了石阶之后,白无极最后一个跟上。
他走在最后面。
自始至终没有人告诉他应该走在哪里。
药不然走在他前面三步的位置,脸侧着,余光钉在灯上。灯火稳定,没灭,但比刚才又暗了半成。
石阶在收缩,水幕往中间挤,灰色的水面上偶尔伸出一只手,半透明的,抓几下又缩回去。
林天走在中段,枪横在肩上,谁伸手就戳谁。
“这破地方连走都不让人好好走。”
“省点力气。”金无算跟在他后面,算盘别在腰上,珠子还是卡着的,“出了隧道还有一场硬仗。”
“什么硬仗?”
“你觉得虚空前辈开的隧道还在吗?”
林天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往前看了一眼石阶尽头,那里的光越来越暗。
“他说了只有一次机会。进来的路,不一定还是出去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