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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,他没有随冯绪派发的兵马同往攻打北漠。他正在外州收尾,处理那些战后遗留的烂摊子。
现在,当他策马立上北漠边境的这一刻,烈日正悬在头顶。
他勒缰驻马,眯眼远眺。
风卷着黄沙扑面砸来,打在脸上生疼。身后的马车队伍已走了一个多月,百辆车,几千人,从永泰一路向北,越走越荒凉,越走越寂静。
他依稀记得,年少时曾途经此地。
那时这里有树。
胡杨、沙枣、梭梭,一片连着一片。
树下有溪水,清可见底,北漠的孩子们在溪边追逐,妇人们在岸边捶衣,笑声顺着水流飘出去很远很远。
而今,一切荡然无存。
树被烧光了,只剩焦黑的树桩戳在沙里,像一根根烧焦的骨头。
溪水尚在,却已浑浊成褐红,泛着腥气。
岸边散落着破碎的陶罐、烧焦的布片,还有……
季燃宇移开了目光。
身后响起轻缓的足音。
这一年,季燃宇的妹妹,季之遥十二岁。
她立在黄沙里,瘦小的身影在广袤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。
她望着满目疮痍,忽然开口,嗓音稚气未脱,却莫名沉静。
“哥……北漠……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她蹲下去,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。断裂处露出灰白的茬口,像骨头一样。她攥着那截树枝站起来,眺望远处光秃秃的戈壁,眼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她说:“这天下,也不该是这样的……”
季燃宇屈膝蹲下,把被风吹乱的披风拢紧小妹的身子,轻抚她的发顶,嗓音喑哑:“嗯……以后,这里都是咱们家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茫茫黄沙,落在那条浑浊的河道上,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要靠你了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。季之遥却什么也没问,只安静地点了点头。
身后,一位妇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。是他们的母亲。她没有说话,也未曾落泪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随行的数千散卒陆续从队伍中走出来,无人言语,只有风声在耳畔尖啸,砂砾刮过他们的脸颊,传来隐隐的刺痛。
季燃宇岂能不明了:他们来了这里,就很难再回去了。
要在此地扎根多久?
十年?
二十年?
还是一辈子?
他不知道。
正因如此,他携上了所有眷属——他心知,这一去,怕是再无归途。
只是,他心中不免遗憾:没办法把那些曾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、朋友一同带来。
可他并不忧心。
他深知那些人的脾性。
他们不会让自己死得太容易。
他们心中,自有另一杆秤在。